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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王者归来 (3/3)

李贞自始至终,神色平静。他甚至没有因为王德的指认而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静静地看着御座上失态咆哮的侄子,目光深邃,看不出喜怒。

直到李孝喊得声音嘶哑,无力地跌坐回御座,胸膛剧烈起伏,李贞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一种定鼎乾坤的力量,压下了殿中所有的嘈杂。

“陛下稍安勿躁。”李贞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阉奴悖主,构陷君上,其言何足为信?其心当诛。”

他轻描淡写地将王德的指认定性为“构陷”,反而让李孝的激烈反应显得更加可疑和可笑。李孝张着嘴,愕然地看着李贞,一时不知该如何接口。

李贞不再看他,转向满朝文武,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或震惊、或恍然、或深思、或恐惧的脸。

“诸公都听到了,也都看到了。”李贞的声音在宏伟的宣政殿内回荡,“逆贼李福,包藏祸心,勾结内侍,窥探宫禁,离间天家,更欲毁我仓廪,断我通途,乱我社稷,罪不容诛!

幸赖陛下洪福,祖宗庇佑,内阁诸公同心戮力,将士用命,方使魑魅魍魉无所遁形,奸谋败露,未能得逞,保我大唐江山无恙,黎民免于祸乱。”

他将“陛下洪福”放在前面,但所有人都知道,真正运筹帷幄、洞悉先机、力挽狂澜的,是眼前这位“病愈归来”的摄政王。

他将功劳归于“内阁诸公同心戮力”,更是高明的政治手腕,既彰显了集体的力量,也暗示了此事已在掌控。

“然,国法昭昭,不容亵渎。叛逆大罪,尤不可恕。”李贞话锋一转,语气陡然转冷,带着森然寒意,“今证据确凿,主从犯皆已归案。本王受先帝遗命,陛下信重,总理朝政,遇此大逆,不敢徇私。现将处置如下,诸公共鉴。”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掷地有声:

“主犯,太原郡公李福,阴谋叛乱,罪大恶极,现已擒获。念其身为宗室,赐自尽,留其全尸。家产抄没,其郡公爵位,着宗正寺议处革除。其家眷族人,未曾参与者,不予株连,迁出郡公府,着地方官府严加看管,不得生事。”

“其党羽门客刘能、赵肆等,为虎作伥,助纣为虐,按律处斩,家产抄没。其余涉案官员、士绅、商贾及亡命之徒,依罪责轻重,或斩,或流,或监,皆由三司会审定谳,明正典刑。

所抄没之逆产,除部分赔付受损之仓场、工坊,余者充入国库,其中三成,划归‘皇家招商局’,以资国用,抚恤伤亡将士及百姓。”

“内侍省少监、清思殿总管太监王德,身为陛下近侍,深受皇恩,不思报效,反勾结外臣,收受贿赂,窥探宫禁,离间天家,其行可鄙,其心当诛!着,立即拖出殿外,杖毙!其家产抄没,亲族流三千里,遇赦不赦!”

“陛下身边宫人内侍,驭下不严,致生此等悖逆之事,着内侍省彻查整顿,清思殿所有宫人内侍,一律更换,由宫中老人重新遴选忠厚勤谨者充任。”

一条条处置,清晰果断,雷厉风行。赐死主犯,严惩从犯,宽待不知情家属,抄没家产充实国库并用于民生和抚恤,处决背主宦官,清理皇帝身边侍从……

每一步都合情合理,既彰显了法度威严,又未赶尽杀绝,保留了余地,更借此机会,将皇帝身边的潜在威胁彻底清除。

尤其是对李福“赐自尽”而非明正典刑,保留了宗室体面;对王德“杖毙”并株连亲族,则是对宦官干政、背主求荣的最严厉警告。

而对“皇家招商局”的资金注入,更是将打击逆产与推动李贞主导的新政、工商业发展联系起来,一举多得。

殿中一片肃然。无人出声反对,也无人能出声反对。证据确凿,处置得当,恩威并施,谁还能说什么?

程务挺一挥手,两名如狼似虎的禁军武士上前,将瘫软如泥、连哭喊都发不出的王德拖了出去。很快,殿外远处传来沉闷的杖击声和短促凄厉的惨叫,随即,一切归于寂静。

那寂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心悸。

李贞处理完这一切,才仿佛做完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缓缓转身,再次面向御座。他的目光平静地落在面无人色、浑身微微发抖的李孝身上。

“陛下,”李贞的声音听不出什么情绪,“陛下年少,或是一时失察,被奸佞蒙蔽。然,祖宗法度、江山社稷,重于泰山。

宦官交通外臣,窥探宫闱,离间天家,此风绝不可长。今日请诸公至此,亲见国法昭彰,便是要肃清朝野,以儆效尤。”

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陛下以为,此事……该如何了结?”

他的语气很平淡,仿佛真的只是在征求皇帝的意见。但所有人都听出了那平淡之下,不容置疑的定论,和那无声的、沉重的压力。

了结?如何了结?李福死了,王德死了,那么多人都要死了或者流放了。那么,陛下您呢?您在这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您一句“年少失察”、“被奸佞蒙蔽”,就能轻轻揭过吗?

李孝呆呆地看着李贞,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能说什么?认错?求饶?还是辩解?

满殿的目光,如同无形的巨石,压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看神色平静却威压如山的皇叔,看看垂首不语的内阁重臣,看看那些或叹息或漠然的元老……他感到无边的冰冷和绝望。

李贞并不需要他的回答。他问出那句话后,便不再看李孝,而是重新面向群臣,玄色的袍袖微微拂动。

宣政殿内,死一般的寂静在蔓延。

李贞的这句问话,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激起的不是浪花,而是令人窒息的沉重压力。

他话音落下许久,殿中只闻粗重压抑的呼吸声,以及御座上年轻皇帝那无法控制的、细微的牙齿打颤声。

了结?如何了结?

所有人都知道,事情远未结束。王德的指认,无论真假,无论李贞是否轻描淡写地将其定性为“构陷”,都已将一根尖锐的刺,扎进了皇帝与摄政王之间,也扎进了满朝文武的心里。

皇帝是否知情?是否默许?甚至……是否主使?

这些问题,像幽灵一样盘桓在每个人心头。仅仅是清理宦官、处罚逆党,就能把这根刺拔掉吗?就能抹平这场几乎动摇国本的巨大风波吗?

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