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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王者归来 (2/3)

“臣,遵命。”狄仁杰出列,手持一摞厚厚的卷宗,走到殿中。他今日也穿了一身崭新的紫色官袍,神色肃穆,目光清澈而坚定。

“启奏陛下,臣,刑部尚书、大理寺卿狄仁杰,现将太原郡公李福勾结内侍、阴谋叛乱一案,证据陈列,禀报于朝。”

狄仁杰指向跪着的两名门客,他的声音清朗平稳,在寂静的大殿中回荡,“自建都十六年六月起,至十七年十月案发,逆贼李福,遣其心腹门客刘能、赵肆,通过贿赂陛下身边内侍省少监、清思殿总管太监王德,与其建立隐秘联系。

共计传递密信七封,贿送金银、珍宝折合白银一万三千两,黄金三百两。”

他一边说,一边从卷宗中取出几封书信和账册,由内侍接过,先呈给御座上的李孝,再传给几位内阁大学士及宗正寺卿、御史大夫等重臣传阅。

“密信之中,李福多有怨怼朝廷、诋毁摄政王殿下之语,并屡次指使王德,窥探宫禁消息,尤其是陛下对铁路、新学、及对摄政王理政之态度,并伺机在陛下面前进谗,离间天家亲情。”

狄仁杰语速平稳,吐字清晰,“其中,今年八月十九日密信有言:‘闻圣心对八郎(指摄政王)督造铁路颇有微词,此天赐良机,可再添薪火。’

九月廿三日信又云:‘旧宅(代指李福在洛阳的秘密据点)已备好北地骏马数匹,皮货若干,不日送至,望顺公公笑纳,并在陛下面前,多多美言。’

此与从王德宅中搜出的账册所载,八月二十日收受‘北地老参折银一千两’,九月二十五日收受‘塞外皮货折金五十两、银两千两’,时间、数额完全吻合。”

他顿了顿,目光如电,射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王德:“人犯王德,对此供认不讳,并已画押。

其供称,受李福指使,曾三次在陛下面前,进言‘摄政王权势过重,恐非社稷之福’,‘朝臣只知有王爷,不知有陛下’,‘先帝若在,必不乐见陛下受制于人’等语,挑拨陛下与摄政王叔侄之情。”

每说一句,李孝的脸色就灰败一分,身体就僵硬一分。

当听到那些熟悉的、甚至有些就是他心中所想的话语,被狄仁杰如此清晰、平静地当着满朝文武复述出来时,他感到一种被当众扒光衣服般的羞耻和恐惧。

他能感觉到,御阶下那些重臣们看过来的目光,充满了震惊、失望、鄙夷,甚至是一丝怜悯。

他死死低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指甲深深掐入手心,带来一丝尖锐的疼痛,才能勉强维持着坐姿,不至于瘫倒。

“不仅如此,”狄仁杰继续道,声音陡然转厉,“逆贼李福,更利用王德传递之消息,知悉摄政王殿下前几日因积劳成疾,需静养休憩,便以为时机已到。

他们胆大包天,竟于十月初八夜,纠集亡命之徒四十余人,分赴城西仓场、龙门山隧道、洛水铁桥工地,意图纵火、爆破,毁我仓廪,断我交通,制造大乱,其心可诛,其行当剐!”

“幸赖陛下洪福齐天,祖宗庇佑,”狄仁杰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激昂,“摄政王殿下虽在病中,仍心系社稷,明见万里,早有部署。

程务挺将军奉命,预伏精兵,将一众逆贼一网打尽,生擒四十有一,格毙九人,我方将士奋勇,仅轻伤十七,无一阵亡!所携火油、火药等罪证,俱已起获!

与此同时,臣奉命,于洛阳城内同步缉拿涉案官员、士绅、商贾及其党羽共计四十七人,无一漏网!此有全部案犯画押口供、往来密信、财物账簿、凶器等为证,铁案如山,不容狡辩!”

他再次呈上一摞厚厚的供状和证物清单。内侍接过,照例先呈御览。

李孝看着那密密麻麻的名单和画押,只觉得头晕目眩,那一个个名字,有些他甚至认得,有些曾向他表过忠心……如今,全都成了钉死他的证据。

“陛下,诸位大人,”一个清越的女声响起。只见户部尚书,也是李贞侧妃之一的柳如云,手持另一份卷宗出列。她今日未穿官服,而是一身利落的浅绯色宫装,但神色郑重,举止干练。

“此乃臣根据刑部、大理寺移交之证物,协同将作监、少府监,对逆贼李福名下所有产业、田庄、店铺进行查封、清点之初步结果。

其中,有巨额资金往来不明,经查,部分流向幽州‘四海镖局’,用途可疑,已行文幽州都督府协查。

另,自其洛阳别业密室中,搜出与此次破坏行动相关之龙门山隧道详图、洛水铁桥结构图副本,图纸之上,有勾画破坏节点之标记,经将作监大匠阎立本大人核验,确为真本无疑。”

柳如云的声音清晰冷静,她将卷宗和几张被特意放大的图纸副本示意给近处的大臣观看。“逆贼处心积虑,谋定后动,绝非一时兴起。其所图非小,乃欲断我大唐新生之血脉,毁我强国富民之根基,其罪滔天,人神共愤!”

铁证如山,环环相扣。从动机到谋划,从联络到实施,从人证到物证,无一遗漏,无一错谬。

这已不是简单的谋逆,而是蓄谋已久、针对大唐核心国策的疯狂破坏。

殿中群臣,纵然早有心理准备,此刻也不禁脊背发凉,看向跪在地上那三人的目光,充满了愤怒与后怕。

若真让李福得逞,仓场被烧,隧道铁桥被毁,那将是何等巨大的损失?会引起何等恐怖的动荡?

程务挺此时上前一步,按着腰刀,声如洪钟:“末将已遵摄政王殿下令,对擒获贼众严加审讯。据贼首雷彪及骨干供认,彼等受李福重金招募,许诺事成之后,各有封赏。

其行动路线、破坏目标、乃至逃脱计划,皆由李福及其门客详细制定。

王德则负责提供宫内消息,确认摄政王殿下‘病重’无法理事之机。”他冰冷的目光扫过王德,“王德,你还有何话说?”

王德早已抖如筛糠,面无人色。在程务挺那仿佛能杀人的目光逼视下,最后一点心理防线也彻底崩溃。

他涕泪横流,以头抢地,哭喊道:“奴婢有罪!奴婢罪该万死!是……是郡公爷……不,是逆贼李福引诱奴婢,是奴婢鬼迷心窍……奴婢都招,都招啊!”

他忽然像是想起什么,猛地抬头,用哀求恐惧的目光看向御座上的李孝,嘶声道:“陛下!陛下救救奴婢!奴婢都是听您的……您当初对奴婢说,皇叔……摄政王权势太大,您心里不安……

奴婢这才……这才想着为您分忧,才和李福……不不,和逆贼有了来往……陛下,您不能不管奴婢啊!”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虽然众人早有猜测,但亲耳听到皇帝身边最亲近的太监,当众指认皇帝“默许”,甚至暗示是皇帝流露了不安,他才与逆贼勾结,这无异于一道惊雷,在所有人头顶炸响!

“放肆!狗奴才!你敢污蔑朕!”

李孝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从御座上弹了起来,脸色涨红,指着王德,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尖利得变了调,“朕何时让你与逆贼勾结?朕何时说过对皇叔不安?你这背主求荣、构陷君上的狗贼!朕要杀了你!杀了你!”

他的失态,他的暴怒,在此刻看来,更像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是绝望下的最后挣扎。许多原本心中尚存一丝疑虑的老臣,看到皇帝如此反应,眼中最后一点期待也熄灭了,纷纷垂下头,不忍再看,心中只剩下无尽的叹息和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