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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我的寻花笔记(26) (1/3)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苏晚。苏晚被她看得有些紧张,手指在膝盖上绞在一起,但目光没有躲闪。

“画呢?”我妈忽然说,“打开我看看。”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手忙脚乱地拆开牛皮纸,把那幅画拿出来,举在我妈面前。画上的木棉花红得耀眼,花瓣的纹理清晰可见,每一笔都充满了力量。

我妈看了很久。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画布的表面,像在摸一个孩子的手。

“画得真好,”她说,声音有些哑,“这红色……真好看。”

“阿姨喜欢的话,就留给您。”

“喜欢,”我妈点了点头,把画接过来,放在沙发旁边,“我很喜欢。”

那天晚上我妈做了一桌子湖南菜——辣椒炒肉、剁椒鱼头、蒜苗炒腊肉、酸豆角炒肉末。每一道菜都是红色的,辣椒的红、剁椒的红、腊肉的红,跟苏晚画里的木棉花一样红。

苏晚吃辣的本事比我预想的要好。她夹了一块剁椒鱼头,嚼了两下,额头上的汗就下来了,但她说“好吃”,然后又夹了一块。

“能吃辣?”我妈看着她,眼里有了笑意。

“能,”苏晚吸了吸鼻子,“何迪是湖南人,我也得学会吃辣。”

“他不是湖南人他是哪里人?”我妈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眼角的皱纹堆在一起,看起来很温暖。

“他是湖南人,我是湛江人。湛江人不吃辣,但我愿意学。”

我妈夹了一块辣椒炒肉放在苏晚碗里。

“慢慢学,不急。”

苏晚把那块辣椒炒肉塞进嘴里,辣得眼泪都出来了,但她笑了,笑得很开心。

晚上,我妈安排苏晚睡在我的房间,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苏晚说“不用,我睡沙发就行”,我妈说“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睡沙发”。两个人推让了几个回合,最后还是苏晚妥协了。

我躺在客厅的沙发上,听着卧室里偶尔传来的声音——苏晚在跟我妈说话,声音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偶尔有一两声笑传出来,很轻,像夜风拂过窗棂。

不知道过了多久,卧室的门开了。我妈走出来,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坐下。

“睡了?”我问。

“睡了,”我妈说,“这姑娘挺好的。”

“哪里好?”

“有骨气,”她说,“一个人从湛江到广州,学画画,开画展,靠自己活下来。不容易。”

“嗯。”

“她对你好吗?”

“好。”

“怎么个好法?”

我想了想,说:“她让我觉得我是有用的。”

我妈沉默了一会儿。

“何迪,”她说,“妈这辈子没什么本事,就是把你养大了。你小时候,妈在厂里上班,一个月挣几百块钱,给你买奶粉都不够。后来厂子倒了,妈去摆地摊,卖袜子,一双挣五毛钱。你记得吗?”

“记得。”

“那时候你问我,‘妈,我们家是不是很穷’。我说‘不穷,妈有你就够了’。这句话我说了二十多年了,今天妈还是这句话——妈有你就够了。但是……”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闪。

“但是你现在不只是妈的了。你是苏晚的,也是你自己的。妈不要求你出人头地,不要求你赚大钱,妈只要求你一件事——活得踏实。什么是踏实?就是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心里不慌。你心里慌不慌?”

我沉默了。

“何迪,”我妈伸出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妈不是瞎子。你今天回来的时候,眼睛里有一层东西。不是不开心,是……放不下。你放不下什么?”

“没有。”

“你不说,妈不问。但妈告诉你一件事——人的心只有拳头那么大,装不下太多东西。你装了这个,就装不了那个。你装了那个,就得把这个倒出来。不倒出来,最后什么都装不稳。”

她的手很粗糙,指节有些变形——那是几十年工厂劳作留下的痕迹。但她的掌心很温暖,那种温暖从我的手背一直传到心里。

“妈,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