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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阴阳小鱼 (2/5)

是一个老人。

老人穿着黑色的袍子,袍角在风中轻轻摆动。他的头发全白了,白得像雪,但脸上没有皱纹,光滑得像一块被河水冲刷了千万年的石头。他的眼睛是闭着的。

霍去病想开口,嘴张不开。

老人的眼睛睁开了。两只都是琥珀色的,和他刚才在冰洞里看见的那种光一模一样。老人看着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像看见了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你来了。”老人的声音不高,但在虚空中回荡了很久,像钟声。

霍去病看着他。认识这张脸——在封狼居胥的山顶,在暗河对岸,在冰墙后面。同一个老人,同一件黑袍,同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你是谁?”霍去病开口了。声音不像自己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的。

老人没有回答。他抬起手,掌心朝上。掌心里,有一团光,金银两色交织,缓缓旋转,像一个小小的太极。

“你体内缺的不是力量。”老人说。

霍去病等着他说下去。

“是‘中’。”

老人把掌心的光推出去,光飘向霍去病,在他胸口停住,融进去,像一块冰融进水里。

“阴阳平衡,方为大道。平衡不是平均,是你中有我,我中有你。不是静止的,是动态的——像走路,左脚迈出去,右脚跟上,才能往前走。”

老人收回手,负手而立。

“你体内那两股力量,不是你自己的。是别人给的。给了你两千年,你一直没学会怎么用。”

霍去病沉默了一会儿。

“怎么学?”

老人笑了。那笑容很轻,像风,像远山的钟声,像两年前前那场梦里听过的声音。

“你已经在学了。”

他的身影开始变淡。从脚开始,往上蔓延,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黑袍、白发、琥珀色的眼睛,一点一点消失在虚空中。

“玉门关见。”老人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霍去病伸出手,想抓住什么。什么也没抓住。

霍去病睁开眼。他还跪在冰面上,手指还按在玉珏上。玉珏已经停止旋转了,一半黑一半白,安安静静地嵌在冰层里,像一颗睡着的眼珠。

冰洞里的光变暗了。那些从穹顶漏下来的暖黄色光柱,一根一根地熄灭,像有人关掉了灯。但黑暗没有降临——他自己的身体在发光。

不是右眼的银白,也不是左眼的金色。是琥珀色的,从胸口透出来,像有人在他体内点了一盏灯。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的金银纹路还在,但不再打架了——它们缠在一起,像两条交尾的蛇,缓缓旋转,形成一个螺旋状的气旋。那气旋从手背延伸到小臂,从小臂延伸到肩膀,从肩膀延伸到胸口,在他心脏的位置汇聚。

他摸了摸胸口。皮肤是温的,不是烫,是刚好比体温高一点,像被太阳晒过的石头。

钨龙戟插在身边的冰里,戟身的纹路也变了。以前是金银两色交替闪烁,像两盏不同颜色的灯在抢开关。现在是琥珀色的,稳定的,像一条安静的河。

他拔起戟。戟尖离开冰面的那一刻,冰洞里响起一阵低沉的嗡鸣,像什么东西在叹气。

冰面上的裂纹开始愈合。不是消失,是变淡——那些弯弯曲曲的线条,像被人用手指慢慢抹去。最后,冰面恢复成完整的一块,光滑如镜,什么痕迹都没有了。

但玉珏还在。嵌在冰层里,一半黑一半白,安安静静。

霍去病站起来。膝盖不疼了,右肩也不疼了。低头看,右肩的伤口已经愈合了,只剩一道淡粉色的疤,像用笔画上去的。

他转身,沿着来路往回走。河水退去了,河床干涸,河底的那些骨头也不见了。只有一条干枯的石道,通往外面。

光从石道的尽头照进来,不是暖黄色的,是白色的,刺眼的。那是雪地的反光。

他加快脚步。

霍去病从冰洞里钻出来的时候,阳光正好照在他脸上。他眯了一下眼,抬手挡住光。雪地在阳光下白得发蓝,像一片被冻住的海。

他站在洞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是凉的,带着雪的味道,和冰洞里那种陈腐的气息完全不同。

钨龙戟扛在肩上,戟尖的琥珀色光芒在雪地上投下一道暖暖的影子。

他望着远处的山脊。那里,有他要找的人。

迈开步子,往山脊走去。每一步都踩得很稳,脚印在雪地上延伸,像一条看不见尽头的线。

身后,冰洞里的光彻底灭了。

冰缝里的空气越来越薄了。

林小山不知道是怎么感觉出来的——没有仪器,没有数字,只是肺自己知道的。吸气的时候,胸口要往下压,压得很深很深,才能吸进去一小口。那一小口还不够,肺还在喊,像一只饿了三天的狗。他又吸了一口,这一次喉咙里发出了声音,像拉风箱。

“别大口喘。”程真的声音从旁边传来,闷闷的,“越喘越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