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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有限进攻的蓝图 (4/7)

但当他通过战地电话联系连部时,值班中士的回答让他心沉。

“下士,连部现在很忙。营部来了视察官,所有军官都在陪同。你的报告可以等下午交吗?”

“中士,这很重要。我发现英军可能的前进弹药点,坐标是……”

“记下来,下午交。现在没时间。完毕。”

电话挂断了。汉斯看着手中的听筒,里面传来忙音。官僚体系,即使在战争中,即使在前线,依然运作如常。

他放下电话,感到一阵无力。也许他错了?也许这一切只是巧合,而他因为伊普尔的创伤变得过度警惕?

不。猎人的直觉很少出错。当森林异常安静时,要么所有动物都离开了,要么有什么东西让它们不敢出声。

而此刻的新沙佩勒,就是一片异常安静的森林。

汉斯决定自己采取行动。他召集了自己班的士兵——六个人,都是经历过伊普尔的老兵或至少服役三个月以上的“半老兵”。

“听着,”他压低声音,“我认为英国人很快会进攻。可能是明天,或者后天。我们要做好准备。”

士兵们交换眼神。他们信任汉斯——在伊普尔,他的冷静和精准射击救过不止一个人的命。

“我们需要做什么,下士?”

“第一,每个人检查武器和弹药。确保步枪干净,子弹充足。第二,收集手榴弹——至少每人四枚。第三,加固我们的掩蔽部,特别是屋顶。如果炮击猛烈,我们要能躲在里面活下来。第四,储备水和食物,万一被切断补给。”

“我们要告诉其他班吗?”

汉斯犹豫了。越过指挥链擅自行动是危险的,可能被视为扰乱军心甚至怯战。但如果他是对的,这些准备可能拯救生命。

“谨慎地告诉你们信任的人。不要说‘进攻肯定来’,就说‘有迹象,最好做好准备’。明白吗?”

士兵们点头。他们散去执行任务,动作迅速而安静。汉斯看着他们的背影,心中涌起复杂的情绪:责任感,保护部下的愿望,以及一丝恐惧——如果他是对的,这些人中的一些可能活不过明天。

下午,汉斯终于能向排长当面报告。奥托·施密特少尉是个年轻的预备役军官,战前是中学教师。他认真听了汉斯的观察,做了笔记。

“我会把这些转告连长,韦伯下士。但你知道,上级的判断是这里不太可能发生大规模进攻。我们的情报显示英军主力在阿拉斯方向集结。”

“情报可能错了,少尉。或者英国人故意误导。”

施密特点点头,表情忧虑。“我会尽力。同时……你做得对,让士兵们做好准备。无论如何,警惕没有坏处。”

离开连部时,汉斯遇到了团部来的传令兵,一个脸颊红润的年轻巴伐利亚人,看起来不超过十九岁。

“有命令吗?”汉斯问。

“常规轮换通知。还有……团部说明天可能有‘重要客人’视察前线,要求各单位整理军容,清洁武器。”

汉斯几乎要笑出来。整理军容?清洁武器?当敌人可能随时发动进攻时?

“谁要来视察?”

“不清楚。可能是师部甚至军部的将军。”

汉斯摇摇头。这就是问题所在:高层军官脱离前线现实,还在玩阅兵和视察的游戏。而前线的士兵,凭着本能和观察,知道风暴即将来临却无人倾听。

傍晚,汉斯回到自己的掩蔽部。埃里希已经回来了,表情阴沉。

“怎么样?”汉斯问。

“连部把我的报告转给了营部,但营部说需要‘更多证据’才能请求炮兵支援或加强戒备。而且……”埃里希压低声音,“我听说明天真的有将军来视察。第六巴伐利亚预备步兵师的师长冯·法尔肯豪森将军本人。”

“上帝啊。”汉斯低声咒骂。

“更糟的是,为了这次视察,前沿部队被要求‘保持正常活动’,不要表现出过度紧张,以免让将军认为我们‘神经质’。”

汉斯感到一阵冰冷的愤怒。为了给将军留下好印象,他们要把士兵暴露在危险中?这简直是犯罪。

“我们要自己做准备了,”他最终说,“尽可能多地储存弹药,特别是手榴弹。炮击开始时,所有人进入最深最坚固的掩蔽部,不要探头看。等炮火延伸后,立即进入射击位置,准备迎接步兵冲锋。”

“如果掩蔽部被直接命中呢?”

汉斯沉默。他知道答案:那就死。但至少比在开阔地被炸碎,或者因为“保持正常活动”而在堑壕里被突然袭来的炮火吞噬要好。

那一夜,汉斯几乎没睡。他检查了班里的每个掩蔽部,指导士兵如何用额外的木材加固,如何在门口堆放沙袋减少破片伤害。他分配了弹药:每人额外三十发子弹,四枚手榴弹,机枪手准备了十二条弹带。

凌晨三点,他站在堑壕里,望着英军阵地。那边异常安静,连通常的骚扰射击都停止了。夜幕中,没有月光,只有星光在云层缝隙间闪烁。寒冷刺骨,呼吸凝成白雾。

埃里希来到他身边,递给他一支烟。两人沉默地分享,烟头的红光在黑暗中明灭。

“记得伊普尔的第一天吗?”埃里希突然说。

“记得。雾,炮击,还有那些唱歌的孩子。”

“那时我以为战争会在圣诞节结束。现在……我不知道它会不会结束。”

汉斯深深吸了一口烟。“它会结束的。当一方再也打不动的时候。或者当所有人都死了的时候。”

“你觉得我们会赢吗?”

这个问题汉斯问过自己很多次。最初的信念已经磨损,被伊普尔的泥泞和新沙佩勒的异常平静侵蚀。但他还是回答:“我们必须相信我们会赢。否则这一切都没有意义。”

埃里希苦笑。“有意义吗?即使我们赢了,那些死去的人呢?弗里茨,还有其他人?”

汉斯没有回答。有些问题没有答案,只有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