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36节(第1751-1800行) (36/44)

「你一个月拿多少薪水?两万、叁万、四万?」他的口吻嘲讽到无以复加。「你有没有概念独自在台北生活的消费水准有多高?房租去掉一万,伙食费去掉一万,社交应酬去掉一万,置装购物去掉一万,你自己算算手边还剩下多少馀钱。」

「等我出去自立门户,自然会想办法开源节流。」她不相信自己无法存活下去。

「怎麽开、怎麽节?下班後多兼几个差,周末耗在租来的小套房里做文字女工?」讥刺的冷笑声不断撞击着她。「请想想你目前的生活方式——闲暇时看看书、听听音乐,间或出外赶几场影展观摩片,没事花几千块听一场演奏会、看一出舞台剧,肚子饿了到「乡颂」——「榕园」的会员

club

吃一顿点心,心情闷了跑到温哥华的别墅度个假。你真的以为自己能回头适应那种锱铢必较的生活?」

房车煞停在他们惯常外食的餐厅门口,骤起骤停的冲力顿得她胃酸翻绞。如果他想藉此来申明心头的不悦,那麽,他做得很成功。

「下车!吃饭!」把钥匙扔给泊车的小弟,他的长腿画开一道弧,跨出车门外,自行进入餐厅,懒得陪她瞎缠。

恺梅的自尊心遭受严厉的打击。

「全台湾起码有九成的民众靠薪水养活自己,你凭什麽咬定我做不到?」她下了车,紧跟在他的身後抗辩。

「因为这九成人口,其中半数不会穿着四万多的

DKNY

套装干编采工作,另外半数的薪水则不只二万多!」对面走来几位熟识的商场朋友,他硬捺下色泽铁青的判官脸,漾着客套的微笑迎上去。「凌经理,廖总,好巧!各位也来这间餐厅吃饭?」

「慢着……」她的话题还没讨论完呢!

「冷先生,好久不见。」其中一位发福的中年男子,亲亲热热的接近他们,用力拍拍他背心。「听说「凯逸」那个研究计画被你给标走了,一代新人换旧人,後生可畏啊!」

一群男人笑了起来。

气郁的俏脸板成雪白色,徒然落在人圈外顿足。

「咦,这位是冷小姐嘛:怎麽看起来一脸不开心的样子?」一位衣装笔挺的男人眼睛倏然发亮,笑咪咪的将「纵横」的大小姐引入圈子里。

「跟我闹着要搬出去呢!别理她。」冷恺群没好气的回答。

「年轻女孩子都是这样的。」胖经理挤眉弄眼的,一副很了解女性心理的模样。「长大了就嫌家里管东管西,老是抱怨电话线不够用,约会受到干扰,只想搬出去营造个人小天地。」

这种说法只适合套用在未成年少女身上,而她已经活了两轮岁月,体健貌美成熟,甚且拥有大众传播硕士的高学历,最不需要的就是一群中老年发福男人陪着姓冷的倚老卖老。

「冷小姐,尽量把你哥哥的钱花光光,别担心。」那位廖总打趣着。「你都不晓得他今年替「纵横」赚了多少净利!如果他小气不肯赞助,你告诉廖伯伯,廖伯伯一定站在你这国。」

彼我两方完全缺乏谈判共识。

她放弃了,二话不说,转身跨迈向餐厅出口。

「你上哪儿去?」冷硬的询问句追着她而来。

「气都气饱了,还吃什麽?」她尖锐的回头瞥一眼,闪出门外,消失。

那群男人唏哩呼噜的笑出来,显然认定了又是一个心愿无法得偿、大闹娇蛮脾气的千金小姐。

随便他们怎麽想吧!与冷恺群对抗已经耗掉太多情气神,她无法再和全世界争辩。

* * *

午夜十二点,屋里静谧。

冷恺群属夜行生物,应该仍然警醒着。

但她不在乎。

蹒跚的步伐直蹬二楼,回到与子夜同化成一色的卧房。她扔开皮包,迳自折进浴室泡个香精澡。

热水揉掉筋骨的疲累,也舒缓了精神上的颓靡。

她离开浴室,钻进薰着百合花香的被褥,睁眼瞧着满室夜黑,无法入睡。

啪!一声轻浅的擦响,烟草的气息渗透入百合花香里。黝暗的墙角闭起浅橙色的火芒,半分钟後,光点捻熄了。

她漫不经心的等着。

身後那半边床凹沉下陷,两只手臂拉着她贴近强稳的胸膛,心跳在耳际弹奏着规律的催眠曲。

「喝酒了?」暗低的嗓音如同夜色一样黑。

「和朋友在

pub

坐了一会儿。」轻茫茫的薄酿让现实更容易忍受。

「下班赶公车的那个男人?」

「女的,我国小同学。」

夜又苍茫。感觉有点困顿,脑中重甸甸的,浑身轻飘飘。意识像浮动的气球,腾升到天际,浸淫在墨黑的中心点,安全的被包裹住。

从小就不怕暗,一直感觉,黑,融合在她的性格里,根深成她的一部分,而黑暗的本源来自於他。

「为什麽想搬出去?」低询声几乎化入无边的黑暗中。

她垂下眼脸,拨弄着放在胸前的大手,一根一根手指的板动。

「小时候,每当我提出一些你认为不恰当的要求,你总是告诉我:「等你长大再说」、「等你长大就如何如何」,还记得吧?」

「嗯。」大手忽然伸张,完整的包住她小一号的柔荑。

「现在,我已经长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