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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节(第251-300行) (6/75)

小小一口气将话说完,心里痛快不少。

她抬头看看对面凝视她的人,觉得即使是人质也该有说话的权利,轻咳了两声,转头问道:你可有话说?

“别的都好。只差这名字。”

神色清冷,一如广寒宫里端坐了千年般,形容无喜亦无忧,目光在小小脸上拂过,洒下一层潋滟的微紫色。

见他不喜欢自己赐的名字,小小咂了咂嘴,端起做姨母的架子:“名字不过是个表号而已,听顺了也就习惯了。你未经历过孩童时期,有此种逆反心里也是正常,若是你还是不喜欢这名字,晚上就自己到黑龙潭觅食吧,这,就是我定的规矩。”

眼睛一眯,小小袖子一拂,不再看他,一副她的地盘她做主的样子。反正她就是要叫他桑落。

见她坚持,他反倒嘴角勾了笑意:“好!”

小小不知道他指的是自己觅食好,还是定了名字好。反正打那天起,这被她抢回来的娃娃就正式落户黑龙潭并有了大名。

桑落一夕长成后,平静地顺应了小小为她安排的一切,接受了黑龙潭,接受了名字,接受了她这个不明不白的姨母。

小小却总是为此伤神,瞧桑落的样子很是适应目前的日子,甚至还有些自得其乐,拿浮白洞府就当自己家一样。可若是他不觉得与爹娘分离被强掳来是痛苦,那她小小以什么为乐,所做的这一切岂不是白费功夫?

晚饭过后,又到安寝时。

黑龙潭虽然四季幽暗,但这浮白洞府让雅鱼整治的甚好。屋里摆设皆是一众的发光体,不仅气派且相当实用,夜间也不会落的伸手不见五指。

桑落如往常般来到小小的卧房,掩了纱帐于自顾在床上打坐。

小小吩咐童儿将夜明珠取走,但屋内仍是幽幽青光,清楚见着床上一切。她坐在桌旁,呵欠连天,却又不好爬上床与桑落同眠,毕竟今夕不同往日嘛。

可怜兮兮地伏在桌案上眯着眼,小小一肚子的委屈,也不知道她前生是拐卖了元君的老母,还是逼他婆娘为娼,轮回转世后要受他们一家子的气,现在倒好鸠占鹊巢,她连床都没得睡了。

撑到半夜,实在是不适应坐着入睡,小小握拳在桌上一拍,强打起精神道:“桑落,你且下来,今晚去雅鱼处挤挤,等明日给你在黑龙潭找间屋子。”

半晌,帐内无人言语,忽而,传来轻声低笑。

“姨母与我睡了一年多,怎么今晚突然扭捏起来了?”

小小扁了扁嘴:从前是从前。从前你只是个毛头而已。她现在还是没弄懂为什么这小子一夜间就长成了。

“姨母就当做我们是从前般安睡好了。我和雅鱼两个睡一张床有些挤,想来您也不会和我这毛头一般见识的。”

打坐完毕,桑落长嘘一口气,解了衣衫躺下了。

“里面宽敞的紧,睡你我二人正合适。”

床上的人不肯下来,床下的人又不肯上去。小小站起身来转了几个圈,终于有了计较。

她双手掐了个式,于掌中一道蓝光朝着暖帐而去。要是现在镇不住他,还谈什么雪恨报仇?此次是轻微教训他一下。

桑落见蓝光透过帐子而来,只是抬了抬手,将那蓝光托在手上,慢慢地端详了一阵,蓝光消失了,或者说,是被桑落吞掉了。

第五章:触惊

小小惊讶地半张着嘴,她没料到桑落还有如此能耐。

看来预想中的痛打落水狗是没希望了,这家伙的道行似乎比她深。斗法落败,小小缩在椅子上思前想后。很明显,刚刚这一举动对她的打击有些大。

“浮白洞夜间冷的紧,你不上来可不要后悔。”

见她呆坐在哪里一动不动,桑落抬眼瞧了瞧她,笑意漫过眼角,闭上眼慢慢睡去了。

小小在窗前犹豫良久,寻思着要不要在屋内梁上结根绳子,在上面对付一晚。

夜晚的浮白洞果然很冷,冷的连洞内的幽光都透着寒气,小小在打了第二十个冷战后,终于咬咬牙,撩起帐子钻上了床,心里寻思,若是冻死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用多想了。

床上真的很宽敞,桑落还算有良心只占了半个床位,小小从他身上迈过去,于床里躺好,紧贴着墙根,一动不敢动。时而长眼看看他,见桑落睡的平稳,这才安心,拽过被子遁入香梦中。

听到她匀称的呼吸声,桑落睁开眼,身边人已经由墙根滚到他身旁来了,单手一揽,将她抱在怀中,桑落勾勾嘴角,心满意足地睡去。

仲夏端午,烹鹜角黍,这端阳节是人间的节日,小小却最爱这有人气的热闹。每年她都要趁此机会到人间走一趟,尝尝粽子,喝喝雄黄酒,沾点凡人的福气。

娘亲以元神护佑着小小来到世上,没等看上她一眼就魂魄消散,为此,北冥龙主,也就是小小的爹,尤其不待见她这个不同于龙族的的异类。从小小记事伊始,她这个长公主就做的潦倒落魄,没有众人呵护,没有亲情暖意。

初次被雅鱼捡到的时候,她游荡出龙宫迷了路,在黑龙潭转了几日转不出来,瘦的如同泥鳅。小小能长这么大,完全是靠着自己的不懈努力。

人间种种虽好,却也不是她这水族仙子能消受的了的。

赛龙舟小小只能挤在岸边看看,瞧着水里众人擂鼓呐喊,心痒痒了,偶尔化了原型在那水里搅上一搅,风浪大作,船不能行,她一个翻身窜过那象征赢家的红线,占了鳌头,却只是在水中暗暗高兴,重在参与嘛。

挂艾草也是小小喜欢的,当她乐颠颠地将浮白洞口挂满艾蒿的时候,黑龙潭的水族没有一个是乐意的。陆上的草木有种怪味儿,浸在水里更是熏的方圆几里都是蒿子味儿,修行的受不了,养儿育女的也怕后代有个闪失,排着队挤在浮白洞府向雅鱼表示不满,但小小一意孤行啊,每每闹的事态有些不好控制,更甚者,整个黑龙潭水族集体到浮白洞府门口静坐,沉默也是最有杀伤力的手段,凭小小劝的口干舌燥,众人皆是不走,自此之后,小小再不敢把艾蒿带入黑龙潭了。

雄黄酒小小就更甭想喝了。在浮白洞府,基于对前几次端阳节的不好回忆,雅鱼死活不让她碰雄黄酒,以免惹出个什么事来,黑龙潭水族受牵连,他过不安生;在陆地上,小小属于沾酒三步倒,凭她的能耐倒是不怕什么登徒浪子占便宜,可雅鱼说,如若醉倒了现了原型吓坏民众那可是大过一桩,虽然小小嘴上不承认,但心里还是认为雅鱼的担忧是道理的。

所有事情里面,小小可以做,又不招人反对的,就是绣荷包。

她倾慕了元君一千多年,床底下塞了满满的两大箱子荷包。不过,都没机会送出去。今年她不打算再绣了,估计往后她也不用有任何念想了。

小小将箱子从床底拖出来,看着如此众多的花花绿绿,满肚子的酸楚又涌上心头。随手拿起一只香包小小凝神细细看着,时而摇头晃脑,时而哦哦疑惑地乱叫,她怎么就看不出自己绣的是个什么东西呢?大红绣线锁的轮廓,中间是扎扎实实的深绿色,当中那图案,远看像只龟,近看……还是只龟,让小小费解的是,她压根就不喜欢那绿毛硬壳的东西,如何又把它绣在香包上?翻翻自己的相思笔录才晓得,哦,原来那是自己给元君绣的象,当然,是极度抽象过后的写意。

虽然感情折翼,但小小依然把这些香包当做珍宝般藏着,对此,连雅鱼也不敢流露半分嗤笑,长公主发起飙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香包在浮白洞里存的久了,下面几个已经有些发霉了,小小费了好大劲才将这两个箱子顶上了岸,瞧见四下无人,转身现了原型,她把这众多的香包挂在自己的鳞甲上,既可以晾晾潮气,又可以晒晒自己的鳞片,一举两得。

小小在和风旭日中舒展着身体,身上的红红绿绿随风舞动,煞是可观。

许是晒的得意了,小小一激动,不知不觉从北海漫游到东海去了。

不同水域的虾兵蟹将们不适应小小的行事作风,更是从没见过如此怪异的图景,不清楚她长公主身上穿的是何种服饰,怎地从水底看来星星点点花红柳绿地乱颤啊。东海水族越聚越多,争相观看,窃窃私语。

小小很开心,也许是身上这众多不同香味的香包熏得她心神愉悦,也许是今日的海水浅涛微浪没有沾湿她的鳞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