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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节(第5251-5300行) (106/389)
“你谁?”天威卫抬腿就踹了一脚。
钱浩捂着腰间剧痛,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抽搭着:“草民兵部驾部司掌固钱令之弟,钱浩。”
天威卫冷哼一声,展开那压金布帛,高声念道:“大庆驿站,本该‘通传天下大事,连结四海血脉’。可现在竟成藏污纳垢,层层剥削重灾之地。现令各地驿站丞驿,遵祖制,废奢靡。凡入住驿站官员,必手持驿券,不得私行便宜。官员出行,只提供住宿与马匹,不得以任何条目向驿丞索取盘缠经费。手无驿券之人...”
天威卫抬眼看了那簌簌发抖的钱浩一眼,翻了白眼,又踹了一脚:“...不得入住驿站。”
“哦对了。”他两步上前扯了钱浩头上的头巾,朝他不怀好意地笑,“你可能不知道。十日前,殿下特意纡尊降贵,亲自去兵部寻了一个连九品都排不上的末流司吏。”
钱浩身体一僵,忽得品出点危险来,同手同脚向后爬着。
“对,当时,那姓钱的就像你这样,爬得跟个蜈蚣一样。然后...”天威卫俯身,抽出腰间的奔雷刀,用刀比着钱浩的脖子,猛地一刀落下,头身分离,血溅三尺,“...就是这样死的,你知道了吧?”
钱浩的眼睛睁得很大,脑袋咕噜噜地滚到了墙根下,死也没瞑目。
天威卫嫌弃刀染了血,骂骂咧咧地收刀入鞘,转头对着段鹤不耐烦道:“快点接旨,老子还有好几个地方要跑。”
段鹤心头一松,脸上却没有多大的喜悦,双手恭恭敬敬地接过了诏令。
只规限驿丞,却不规限官员,这也是空白公文,对于苦守驿站十多年的段鹤来说,还不如一箱白银实用。
“同辉段驿丞是吧。”天威卫忽得想起来了什么,神色忽得敛了起来,严肃道,“殿下有口谕。”
段鹤刚松了口气,又提心吊胆地跪下,心里忽上忽下,险些瘫倒在地上。
不带这般玩弄人心的。
“殿下口谕。”天威卫沉声道,“负罪前行,回护百姓。苦尽甘来,长夜终明。”
段鹤怔住。
他在地上跪了很久,久到那青衣天威卫转身出了门,他也保持着双手紧握诏令的动作。
“大人,快起来吧。”
窦亮平心疼段鹤积劳成疾的老腰,不忍心让他在秋意寒凉的地上久跪。
段鹤缓缓展开了那压金布帛,看见御笔朱批,还有那角落里方正的摄政王印玺,忽得,眼泪就掉在了那朱印上。
多年苦守,并未虚掷。
长夜终明。
他会等。
李昀坐在马车中,看见青衣天威卫从驿站疾驰,沿着官道一路奔向江南,轻轻笑了。
“殿下,怎么了?”向文好奇道。
“没什么。”李昀缓缓放下窗边布帘,眼眸隐着笑容,“回家吧。我,想他了。”
第44章
灵犀
方宁最近要疯了。
他是医者,不是神仙。
人的血气,都是辛辛苦苦多年养出来的精气神,哪能像泼水似的,一吐就停不下来?!
他手中的银针飞快,几乎在空中织出一个银丝网来,可饶是这样,还是没能丝毫渐轻床上那人大口吐血的窒息与痛苦。
“不行了,我受不了了。”方宁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指缝里都沾了血,险些捏不住银针,“殿下,我要死了。”
裴醉伏在床头吐血,脊背微颤,脖颈青筋根根暴起。他疼得眩晕,已经没工夫骂方宁那个没出息的,只想着把这遭撑过去再说。
“殿下,你再这样下去,我一定会英年早逝的。”方宁小声哀嚎,手里银针猛地重重一戳,终于堪堪止住了那人凶猛吐血的架势。
“过来。”裴醉半靠在床头,气若游丝地朝着方宁勾勾手指。
方宁泪眼朦胧间,看见裴醉那不正常的青白脸色,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擦了把眼泪,附耳过去,强忍着泪意,囔着鼻子,委屈巴巴地问道:“殿下,怎么了?”
裴醉指尖冰凉,捏着方宁的耳朵时微微发颤,哑声道:“你很吵。”
方宁双手捂着嘴,没敢再出声,可还是不住的哼唧。
裴醉眉间的褶皱紧紧蹙着,右手攥着前襟,强忍着疼痛,冷汗沿着下颌滴落,连一贯散漫微挑的凤眸都染上了一层水雾,整个人仿佛从水里拎出来一般,苍白得近乎不堪一击。
“殿下,你疼就说出来,别这么忍着。”方宁双手没从嘴边拿开,声音模糊着飘了出来。
裴醉犹自皱眉,并没说话。
方宁见那人没搭理自己,唉声叹气地想要替他拆了银针,可手指刚一碰他的手臂,那人仿佛卸了力道似的,身体向床铺里侧歪了一下,接着便倒了下去。
“殿下?!”
方宁惊诧又害怕。
殿下的身体虚弱得实在是太快了,他都不知道,以这副模样,究竟还能撑多长的时日。
方宁今生第无数次后悔,自己就不该听殿下的蛊惑,把‘蓬莱’拿出来当作救命稻草。
他手忙脚乱地替他收拾着满地的血迹,又替他盖好了被子,把寝殿的窗户开了条缝,正好对上一个跛脚弓背长须髯的老头子那糟心的面容。
“啊,周先生。”方宁挠了挠头,心道不好,立刻就要合上窗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