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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摸小半个时辰过去,斥候们果然擒了人来,一听口音,便是并州军卒。
幽州军中自有精擅刑讯逼供的人才,稍问两句又得知,此地的确是新搭建的营寨,据说是代郡有贵人来此,因为不欲惊动过多,刘演才特意于灵寿县外的军营里将之安置。具体来者是谁,这士卒地位不到,却不曾经见过。
但这就已经够了,王浚漫不经心地挥了挥手,便有一名护卫猝然拔刀,将那俘虏当场斩杀。很好,看来方勤之所说无误。王浚的视线掠过方勤之惨白的脸,轻声冷笑:代郡的贵人能够令刘演如此重视的,还能是谁?
陆遥、刘演两个狐假虎威的小儿辈,也敢来打我王彭祖的主意么?刘越石身在晋阳,却向太行以东胡乱伸手,我今日便将你伸出来的手掌一刀斩断,看你又能如何!任凭你千算万算,也算不到我王彭祖竟然亲提大军到此吧!
嘿嘿,天赐良机予我,怎能浪费?数千铁骑包抄之下,必定能杀死那陆遥。代郡军失去统帅,便再算不得什么。我军先取常山,将并州势力阻隔在太行以西,随后凭借着常山郡对代郡高屋建瓴的优势,一举统合代地三郡,易如反掌……
“怎么样?此刻适合动手么?”他低声问。
随侍在他身旁的段文鸯抬头望了望天色,随着这个动作,铠甲发出轻微的铁片撞击声:“大将军,不妨再等一等,将士们歇到四更天,应当足以作战了。那时又是敌人睡得最深最熟的时候,我们以铁骑冲击,必如摧枯拉朽。”
在濡源的那场失败,使得许多原本得王浚倚重的胡族将领战死,逃回来的若干人如段疾陆眷之类,又因为战场上的拙劣表现而受到疏远。眼下最得王浚信赖的部将,便是段文鸯了。濡源一战里,这名段部首屈一指的猛将被安排在了阻击代郡军前队的偏师之中,因而并未似主力那般溃散。王浚能够摆脱代郡军的追击返回蓟城,多亏了段文鸯率军压阵、且战且退。
因为这个缘故,王浚重整兵马时,将相当规模的胡族骑兵划归到段文鸯的麾下,有意将这名青年猛将培养成足以独当一面的大将。另一方面,由于王浚本人并不擅长战场上的指挥,他也的确需要一名可信的副将随时提供咨询。
段文鸯的回答无疑是正确的。王浚微微颔首,沉默了半晌。而段文鸯始终注视着敌人营寨,这名惯于厮杀蹈阵的鲜卑勇士身上,似乎无时无刻不在散发着杀气。那种感觉甚至使得王浚都感到了不适,他握了握腰间的剑柄,暗暗对自己说:“鲜卑人不可尽用,不可尽信!这次迫退并州人之后,务必要将中山、常山两个郡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对那些胡儿,尽可以赐予金帛赏赐,但绝不能放纵他们向冀州扩展势力……”
“大将军?大将军?”正想着,段文鸯轻声发问,打断了王浚的思绪。
“将士们可以休息,斥候不能放松。”王浚随口说了几句。
看到段文鸯恭敬地垂头应是,他才放心地用斗篷裹住身体,向山坡后方避风处行去。毕竟他是五十多岁的老人了,虽然自诩精力健旺几乎不下盛年,但整整两天的颠簸已耗费了他太多精力。
半个时辰之后,沉睡中的王浚被人轻轻摇醒。
“大将军,我们该进攻了!”说话的是段文鸯。
王浚皱眉看着他:“如今你是一军之将,不是我的亲兵首领啦。怎么还似原来那般跟着我?快去整队!”
“大将军放心,大家都准备好了。”段文鸯应声道。
王浚用手臂支在毡毯上,架起上半身,便见到山坳里数千人的队列整整齐齐,显然已等候多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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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章字数少了些,实在出于无奈。老夫的关节炎又犯啦,膝盖肿成篮球也似,痛痛痛。而且炎症还伴随发烧,脑袋糊的很。好在这段情节早就有腹稿,勉强成文,大家将就看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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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七章
覆舟(二)
清冷的月光洒落在将士们的武器和铠甲上,反射出星星点点的闪烁寒芒。所有人都寂静无声,甚至连胯下的战马也没有任何一点嘶鸣声。
骑士与战马之间是有情绪互通的。如果骑士充满焦躁和紧张,则战马会敏锐地感受到这种负面状态,并且受其影响,同样体现出焦虑不安的状态。而此刻,一场关系重大的战斗之前,数千人、数千匹马聚集一处,却没有丝毫声息。这最真切地反应了将士们的心态,是真正的熊罴之士才能表现出的轻松态度。
幽州士马精强,确为天下之冠。长久以来,北疆的胡族骑兵在面对中原政权的军队时,都在勇敢程度和骑兵战术等方面保持着巨大的优势。而当胡族骑兵得到精良的装备后,他们更立即成为最可怕的杀戮武器。永兴元年、二年,王浚正是凭借着这样一支军队南下攻陷邺城、威逼长安,从而为自己攫取了足够的政治资本,由一名北疆边鄙的地方官,一跃而成为足以撬动天下局势的强大方镇。
王浚已经习惯了用武力来维持自己的地位了。虽然幽州军刚刚遭到从未有过的失败,虽然多年来的政治盟友东海王已经若隐若现地表现出了忌惮和疏离,但王浚绝对坚信,只要将幽州军的力量发挥在适当的地方,必然无往而不利。
他策马向前,威严地扫视着在最前方列队的军官们,轻轻咳了一声,想要说些什么来鼓舞士气。
这时候段文鸯的战马突然连续地打着旋,四蹄猛烈践踏地面,暴躁地嘶鸣起来。段文鸯有些尴尬地连声喝马,费了好大的精神才将那匹灰白色的骏马安抚住了。
段文鸯的骑术在幽州军中只有寥寥数人可比,这种情况出现在他身上,实在很是罕见。
王浚等待了段文鸯片刻,不知为何,突然心头一阵悸动,似乎有什么极其不妙的事情将要发生。
王浚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可他环视四周,只见众将士们都目光炯炯地等待着他发出号令,并无任何异状,再看看坡顶上眺望敌情的斥候,也没有丝毫特别的反应。
数千铁骑来此,距地不过咫尺之遥,还有什么要多想的?无论如何,这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时刻!
王浚抬手示意。
一名骑士从他身后缓缓前出,手中擎着松明火把。各个纵队最前方的骑士依序向前,先将自己手中的火把点亮,随即再点燃自己后队骑士所擎的火把。很快,原本阴暗的山坳洼地就亮起了一片火海。
鲜红的火在王浚眼中跃动,无数火团摇晃着,在瞳孔中留下的轨迹连成一片,就像是沸腾翻滚的血,让人情不自禁地亢奋、情不自禁地杀气升腾。
王浚锵然拔刀。镶金嵌玉的华贵刀身在夜空中划出一道流光溢彩的弧线:“杀!”
数千人同声应和:“杀!”
寂静的夜晚仿佛被一声惊雷炸破。血红的火光冲天而起,千百铁骑此起彼伏,如一条条庞大无比的灰龙卷地扬尘,扑向那片毫无防备的孱弱营寨。
晋阳军的营寨里,这时候已乱成一团。零星的火把被点燃,隐约映照出没头苍蝇般乱闯乱奔的人群,各种惊慌失措的嘶吼声、叫嚷声仿佛猎物的悲鸣,刺激得冲在最前方的幽州军骑士血脉贲张,拼命地打马加速。
这座营寨本来就不是为了作战而建造的,因此甚至没有寨墙。只有一圈简单的栅栏。栅栏由竖直捶入地下的粗厚木板组成,木板与木板之间用横列的木料连接,彼此以草绳捆扎紧固。这在幽州铁骑面前,根本不构成阻碍。
最先冲到营寨附近的骑兵斜刺里奔过,他们挥舞着套索,将一头套在木板上。马匹继续奔驰的冲力立刻就将木板连根拔起,甚至将整片的栅栏拉扯得飞到半空。
为了加强这一波冲击的威力,王浚甚至派遣出了他视若珍宝的本队重骑。这些浑身披挂铁铠,饰以彩练的重骑兵立即从缺口中突入,就像是寻着堤坝上的裂缝喷薄的潮水那样,蛮横地冲撞进去,用他们的长槊、利刃和铁蹄,将营寨里慌乱的敌人杀得血肉横飞。
第一波的冲击几乎没有受到任何阻力。在铁骑突如其来的打击下,晋阳军的将士们每次试图聚集起防线,都会在瞬间被撕得粉碎。冲入营寨内的幽州骑兵横冲直撞,将火把四处丢散着,点起一个又一个火头。
带头的幽州骑兵将领不顾狼狈逃窜的杂兵,一直向前,直冲营寨最中央的几座华丽帐幕。却不防被横向涌来的一队步卒给纠缠住了。他恼怒地咒骂着,提起长槊刺死了几名迫近的士卒,大声喊道:“诸军不要耽搁,并力向前!不要走了陆遥和刘演!”
许多部下们随着他一起高喊:“不要走了陆遥和刘演!”
数十人、上百人齐声高呼,声音传到了王浚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