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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节(第13301-13350行) (267/291)
激昂欣喜的曲调越来越近,整齐划一的舞步声传来。
站在一边的秦允儿连忙抱下小家伙,关紧窗门,落下锁。
尺八曲到了尾声,长队走到宫殿门口。
因是许浮生娶亲的缘故,并未有人拦门,江辞卿顺畅来到门口,放下手中尺八,嘴唇碾磨,掌心已冒起薄汗。
即便心中有底,即便已到了这种时刻,即便不再是曾经的笼中鸟,但也忍不住忐忑紧紧。
她深吸了口气,终于要抬手敲门时……
——咿呀!
木门被拉开,及膝高的小儿扒拉着门缘笑,眼睛弯弯如月牙,机灵又可爱。
可一向疼爱女儿的江辞卿这一次却没弯腰将她抱起,视线凝在站在门口的女人身上。
凤冠红裙,银发盘起,越显脖颈修长,耳畔挂着副竹型翡翠耳坠,眉间描着朵红笔花钿,得天独厚的五官在淡妆加持下,越发艳妩,一双桃花眼泛着粼粼水波,多情又缱绻。
红瞳与黑瞳对视。
一个人在门内,一个人在门外,周围红绸灯笼,热烈歌声仍在继续。
江辞卿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什么话来。
眼前闪过过往一幕幕,
拼命抓住一丝希望的少女,自以为要忍受不甘、折断脊骨,却撞入一双如红宝石的眼眸里,心甘情愿地往难以回头的深渊里跳。
她生涩、懵懂地勾/引,许浮生的试探与纵容。
在危机四伏的蛮荒之地逃亡,生死边缘的相互倚靠。
在冰天雪地的逃亡中,江辞卿不是没想过回头。
三年的分离,一面是难以抑制的思念,一面是没办法卸下的仇恨与责任,试图露出些许马脚,却被理智压制。
再次见面是不知所措下的嘴硬,一边告诉自己不能靠近,一边小心翼翼试探,生怕对方对自己只剩下被抛弃的恨。
车厢中隔着面具的短暂触碰、墙外折桂、秋猎时的挣扎与沉沦、隔着高脚杯的嫉妒、书桌上的耳鬓厮磨、路边的馄饨,还有风雪中的绝望对视。
划开界限的决然话语、温泉中的哭泣坦白、细雨破屋的相贴、强忍着羞涩的告白,还有烛火帐篷中的极力缠绵。
一转眼,匆匆过去那么多年。
春来暑往七个秋,这是她认识许浮生的第八年,下一个秋天,她是她的妻。
江辞卿发着愣,不知道眼前是梦还是现实。
许浮生好似看出她所想,无奈又纵容的笑起来,眼尾的薄红散开,比屋外的桃花更艳丽,千回百转的语调缠绕开,最后归为一句尾调柔和的嗔怪:“傻狗。”
她抬起手,浓郁的龙舌兰随之涌来。
江辞卿连忙抬手接住,无需思索就上前一步,略粗糙的手指挤入指间,与之十指紧扣。
“姐姐,”风雪吹走声音中的稚嫩,余下成年人的沉稳暗哑,带着厚茧的掌心传来温热,使纤细白皙的手染上薄红。
歌声依旧,余光扫过被秦允儿抱起的小家伙,她深吸了口气,压住急促跳动的心跳,稳稳当当地牵着许浮生往外走。
夜色悄然而至,灯火随之亮起,天边炸开炫目的烟火,将欲沉的天色照亮,楚歌依旧,众人围绕着并肩而行的两人身边。
拜天地、结青丝、换信物,两人交叠的手一路未分开过,黏腻的汗珠被挤压在掌心,唇边的笑意越浓。
因嫁娶不明的缘故,这最后的酒宴也变成两人一起,心思各异、准备灌酒的人只能讪讪放弃。
毕竟谁能抗住女皇陛下在江辞卿身后,有意无意瞥来的淡淡一眼呢?
准备帮家主挡酒的阿福、狄长杰等人没了用处,仗着从小长大的情义,被许浮生浅浅容忍了些,于是反倒成为了场中灌江辞卿酒最多的人。
灰云遮掩圆月,此刻的帝都陷入喜庆的狂欢中。
琥珀酒液大桶大桶往外分,但凡挂上红绸的人家都能领到喜钱,许浮生不仅下令大赦天下,还免平民百姓一年的税,她用她的方式,表达她的欢喜。
木门被打开,入目依旧是一片红,桌上摆着干果等物。
女皇和将军此刻都变成了没脾气的木偶人,听着请来的姨婆,该丢瓜果丢瓜果,该丢钱币丢钱币,再同饮合卺酒,好半天才把那些人盼出去。
有些醉的江辞卿坐在床边,只倒映着一人身影的漆黑眼眸,覆上层朦胧水雾,等到脚步声逐渐消失,她又开始憨憨地傻笑。
旁边的许浮生看得无奈。
当真是高兴傻了,一晚上都在傻笑,无论敬酒的人是谁,只要说句百年好合之类的话,江辞卿就把对方当亲兄弟,无论多大杯的酒都一口闷下。
若不是自己在身后,指不定喝成什么样。
无可奈何的女人抬手,在某个傻狗眉间戳出月牙般的痕。
江辞卿也不生气,甚至微微倾身,方便对方的欺负。
“傻子,”她嗔怪了句。
江辞卿拉住她的手,憨笑回答:“你的傻子。”
“朕可不要傻子,”她扯了扯手,却被大力握住,没再挣扎。
江辞卿瞪大眼,总是很轻易就被许浮生骗到,笑了一整晚的脸终于垮了下来:“不行!”
“哪儿不行了?朕又不喜欢傻子,”女皇陛下有心逗她,笑盈盈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