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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6节(第6751-6800行) (136/289)
家仆嘿了一声,卷起裤腿,对准胡梭正要踹去,突然,一根木杖敲在他脚背。
“打扰几位兄弟,敢问,这把宝剑是什么来由。”姒妤收起拐杖,躬身行礼。
“异乡人莫多管闲事!”
姒妤环顾四周,船夫早已经离去,芰荷楼阁之上,一张张陌生面孔盯着自己。
上官想必是位大人物。
姒妤定了定神:“柳叶形的剑刃,加之空茎扁身,极像龙泉剑系下的赤翎剑。”
闻言,家仆抬起脸,擦一下鼻子,这才笑道:“看来先生还懂剑!此剑正为赤翎,天火所锻,仅认上官公子一人,却不想叫这贼人盗去,幸亏我等及时发……”
姒妤道:“可是这位兄弟,众所周知,赤翎为铸剑,而这把剑不过是模仿其形制锻造的剑而已,道理很简单,如今的工师已无法用古工艺达到传说的硬度。”
“你!”
家仆的笑戛然而止。
铸剑与锻剑的外形难分,但,从铭文的刻痕之处可以清晰认出灰铁还是白铁。
姒妤叹口气,从昏死的胡梭怀里拿出伪剑,向周围众人展示了一下这个道理。
围观之人窃窃私语。
“你什么人?”家仆气急败坏,“你先问问上官大夫是谁,也不至如此嚣张。”
“我是河东相剑师姒妤,无意冒犯,上官大夫和他家公子身份尊贵,定不至于收藏伪剑。”姒妤道,“怕就是兄弟你,误会了这可怜的胡梭,还请饶他一回。”
上官家仆吃了一瘪,这是左右为难的事,既不能挑明主人收假剑,就只能走。
姒妤以一己之力劝走几位家仆之后,方才扶着胡梭进芰荷楼,问及始末。原来,胡梭的先人世代在龙泉做木工,确实有幸得到了剑宗所赠的赤翎,然而,因上官公子迟云酷爱宝剑,听闻之后,竟然逼死胡梭的父辈,把赤翎据为己有,至今已十载。胡梭说完,两眼通红,死死追问姒妤,是否能推断出真赤翎剑的去向。
“你是想把真剑取走,还是想为父辈报仇雪恨?”姒妤想了片刻,认真问道。
“人死,雪了恨他们也回不来,再说那根本不可能。”胡梭咬咬牙,选前者。
“好。”姒妤道。
这个选择,姒妤认为是理智的。
姒妤没有拖延,待胡梭稍微恢复体力,立即领着他同去城中西南各冶炼作坊。
此处不比咸阳西冶区,此处皆是私营作坊,鱼龙混杂,连河水都是五彩颜色。
丹砂、雌黄、石青、蓼蓝……
各路都看着姒妤,如蝴蝶绕着花飞。
“姒相师你看什么?这就是我出生的地方,如何会有人藏匿赤翎。”胡梭道。
“看剑刃抛光的痕迹。”
姒妤的态度也十分友好,看见做的不错的工艺品,会停下来与工师交流经验。
突然,一道经过砂轮磨光砥石开锋的剑影划过姒妤的眼角,他立即停住脚步。
那是位发髻凌乱的老妪。
姒妤又看了一眼作坊其余的砣机和锅炉,判断出这家人至少经营已五十年。
“阿婆,你儿子在吗?”
听街坊和胡梭说起,姒妤得知老妪的儿子多年前就走了,从没音讯,只留下她一个人独守家业,她也没有再嫁,始终守着什么秘密般,坐在这里不停磨剑。
却是老妪,看见胡梭浑身染血,忽就用沾满铁泥的手捂住脸,哇的哭了起来。
姒妤蹲下身子,低声对老妪说几句话。
老妪点了点头,招手让胡梭进内室。
当胡梭从挤满灰尘的箱底翻出那把锈迹斑斑的赤翎,整个人跪在老妪面前。
真相大白,当年胡梭的父亲得知自己性命不保,便让城中唯一有能力仿制这把剑器的老妪调包了赤翎剑,藏在此地,不告诉任何人,老妪的儿子偷听得知,逼问母亲剑的下落而不得,一气之下离家而去,这秘密,老妪就独自守了十年。
“阿婆,今后我就是你的儿子,我为你养老。”胡梭抓着老妪,涕泗横流。
姒妤有些感动,做了唯一的证人。
三天之后,纪郢冶令听闻此事,亲自来找姒妤,姒妤才从只言片语之中判断出,在楚国的朝堂上,上官大夫执掌各类冶金工业,虽无司空之名,实行司空之权,与后宫郑氏、公子兰等人亲近,与上国柱令尹昭阳为敌,是山字另两端之一。
而让姒妤意外的是,上官大夫并不似他的家仆那般蛮横,非但没追究他的仗义执言,反倒让家仆送美玉向他表示感激,据说,回头还把上官公子揍了一顿。
姒妤的名声就这么传开了。
每日都有贵族子弟亲至蒻阿桥的草棚之下请他相剑,蒻坊百姓也都钦佩他。
姒妤依然小心谨慎,他利用仅有的这点资源,在城中安插芰荷楼之外的暗桩。
不久,西阳郡守遇刺,朝中招安的风声大造,再不久,魏国使团来到郢都,姒妤从众多的暗桩的口中,听到了一个陌生却总活跃在局势中的名字——杜子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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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日,姒妤见宁婴,正是因为杜子彬。
宁婴却吊儿郎当拉着怀水坊头批运往河东的玉器,出北门,顺道才过来见面。
“秦郁既然无碍,那就诸事安好。”宁婴笑道,“我要说多少遍,就你这烂好的心肠,还有他那顽童般的心,这辈子都别想斗过雀门,反正我养着你们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