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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节(第951-1000行) (20/162)
岑婴觉得荒唐:“是谢相去平康见了那个妓子吗?分明是她在崇文坊门口把谢相拦下来,非要给谢相弹琵琶,谢相有什么办法?他那么一个烂好人的性子,难道还指望他把娇滴滴的小娘子扔出去吗?”
岑婴说着说着,自个儿也来气,他想,谢归晏怎么就生了这么好的脾性,把没眼色的挡路的人给扔出去,是会要他命吗!
刘杰道:“究竟是谢相去了平康坊还是李师言到了崇文坊有区别吗?大燕素来以携妓出游,饮酒作乐为风流韵事,陛下这道禁令已经引起许多文人士子的不满,这时候谢相不帮助陛下推行政令,反而与陛下背道而驰,惹出风流艳事,可有为陛下着想?”
“臣即使在家中养伤,也听到些风声,说陛下施政厚此薄彼,无徙木立信的决心,只有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信点灯的偏心。”
岑婴沉着脸色:“等朕查到是哪些人在背后乱嚼舌根,朕亲自拔了他们的舌头。”
“陛下!”刘杰道,“此事症结难道在那些流言蜚语上吗?陛下身为君主,应当不偏不倚,秉公无私,一视同仁。可自陛下登基以来,对谢相的厚爱朝中诸臣都是看在眼里,譬如同样是奢靡浪费之辈,陛下可命金吾卫守在平康坊门口将狎妓的官员抓起,罚俸革职,可面对谢相,怎么就不闻不问?”
“明月楼虽无妓子,可酒资巨贵,与南曲平康不相上下,难道谢相这样的行为也是可以容忍的吗?”
岑婴不买账:“说到底,你是因为前儿的折子被朕留中不发,故而怀恨在心,于是吹毛求疵,去挑拣谢相。”
刘杰道:“那出《平康情》的戏一夜之间红遍长安,可不是微臣杜撰。微臣此处还有些讥讽谢相的诗文,陛下也要过目吗?”
岑婴眯了眯眼,看刘杰从袖中取出两张纸来,由明洪接过,递到他手里。
只一眼,他就暴怒。
什么东西,竟敢把谢归晏比作籍孺、闳孺之辈?
要知道这两位可是史书中记载无才无德,只靠柔顺谄媚得到君王宠幸的人,他们每日做的事就是陪着君王睡觉,然后用各种羽毛贝壳打扮自己。
岑婴再三看了那几首诗,确定都没有落款,就知道刘杰是为了不累及他人,把诗作的名讳隐去了。
他冷笑一声,把金吾卫郎将唤进来:“查。”
刘杰忙道:“陛下,自古流言难防,亦是数不胜数,又何必与这些小人物计较。”
岑婴道:“谢相是惑乱朝政之辈,那被她惑乱的朕又是什么?他们妄议谢相,就是妄议朕,朕不仅要与他们计较,还要与他们的九族计较。”
刘杰闻言着急起来:“陛下若要如此,便当真是扬汤止沸。陛下若为自己的声誉考虑,为谢相的声誉考虑,不如秉公执法。”
他在枕上磕头:“这才是微臣上这道折子的真正原因。微臣也知谢相是东宫旧臣,又有从龙之功,陛下宽厚,因此善待谢相。可这些事,岂是市井小民可知晓的,他们只知道谢相玉树临风,二十五岁还未成亲生子,陛下亦未立后纳妃,又待谢相与众不同,不仅时有赏赐,还将出入后宫的腰牌送给谢相,甚至回回犯了头疾,都要谢相的陪伴才能缓解,因此多有猜测罢。”
岑婴闻言,身子前倾,亦是蓄势待发,正等发怒的姿态,便听一道他很熟悉,但此时又很怕听到的声音自外头传来。
“都有什么样的猜测?刘大人,不妨说来听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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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敏行怎么来了?”
岑婴在谢归晏面前总是乖巧的,见到谢归晏一身拥雪捋冰地立在门口,他立刻收了之前那副凶狠的模样,乖乖地正襟危坐。
谢归晏道:“有几份要紧的折子需要呈给陛下过目,微臣便来了。”
她瞥了眼趴在小榻上的刘杰,跨步进入。
“微臣在依稀之间,似乎听到了些非议,敢问刘大人,究竟是怎样的非议?”
见两个被非议的当事人到了现场,刘杰倒有些不好意思直接说出口,就将新出的话本子取了出来。
谢归晏弯腰接过,因岑婴在,她便没有先看而是直接递给了岑婴,岑婴原本是带着怒气翻开那话本子,结果只粗略地扫了眼,就面红耳赤地直接将本子合上了。
他目光游移,不敢看谢归晏,显出几分心虚来。
谢归晏更是好奇:“陛下,微臣可以看一眼吗?”
岑婴忙把话本子递给明洪:“赶紧烧了,这等污言秽语也能成书,成何体统!”
谢归晏的目光更为好奇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明洪接过话本子,打开当地狮耳鼎式柱足炉的盖子,将一本厚厚的话本子扔了进去,本子过于厚重,压的炉内燃香都要没了。
这样根本就没有可能把本子给点燃,岑婴却宁可如此也不愿将本子给她看,倒闹得谢归晏更好奇这里面写了什么。
但眼下这显然不是重点。
刘杰道:“陛下现在明白微臣为何拼死也要上这份折子吧?陛下怜爱谢相,也当为谢相的名誉考虑,难道陛下真的忍心让这样一位玉面相爷被此等污言秽语沾上?”
谢归晏听闻,下意识地看向岑婴。
就见岑婴面色凝重,将不满与愤怒沉沉地压制在身躯里,神色十分得不善。
她虽未看过那话本子,也不知前情,但见状隐约之间也明白了些。
谢归晏道:“是微臣让陛下为难了吗?”
岑婴屈起手指,烦躁地点着扶手:“这不关谢相的事,全是那帮子文人作祟。都说市井长舌妇最爱贪嚼是非,依朕看,这些七尺男儿也不遑多让,甚至更为可恶。”
刘杰道:“谢相明知陛下下令禁止官员狎妓,却仍旧放任自己与李师言的绯闻流转在坊市街头,引起了许多文人士子的不满。”
明白了,岑婴不愿让她看的话本子,大约也是汲取了那些绯闻的精华。
谢归晏道:“微臣与李师言交往始末,陛下一清二楚,微臣并无狎妓之过,但在此时惹出流言蜚语,确实也不该,微臣甘愿受罚。”
岑婴不认可:“若朕真让你受罚,又是将大燕的律法置于何地?”
“这与律法无关,而与民心有关。”谢归晏很镇定,“微臣与李师言的交往并无可指摘之处,微臣与她合作的《平康赋》更能让天下人明白陛下禁令的苦心用意。可后来《平康情》在一夜之间红遍长安,然后就是这些话本子紧跟其上,若说这背后没有一只手在翻云覆雨,微臣不信。”
她行了个礼:“当务之急,是先平定民心,展现陛下实施禁令的决心,之后我们再徐徐图之。”
这些道理,岑婴又何尝不知:“可若是如此,受委屈的就是你了。朕与你承诺过,等朕登基后,不必叫你再受从前的委屈。”
谢归晏摇摇头,并不在意道:“只是暂且受些委屈罢了,不值得什么,陛下从前也为微臣受过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