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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节(第4501-4550行) (91/139)

驿站郎君们认得这教书的王夫子,

去岁也消失了月余,这次进城还请他们护送,只当是读书人胆子小些,怕遇上山匪,再加上他又给了双倍酬劳,这差事也轻松,就当去连州玩乐一趟,顺便给家中老小买些新鲜玩意儿回来。

林鹤风登上驿站的青帷油车,一名郎君坐在前头,另一位和他同坐车中,二人轮换着赶车。

这一路上乘马车,约莫三个时辰便能到连州城,二位驿站郎君还有说有笑,说起家中今年中秋备了不少好酒好菜,嫁出去的妹子也要回来,这次去连州,正好买些花灯回家。

他听着听着,难免想起远在白玉京中的爱妻和一双儿女,若是能逃过这一劫,剩下的银钱勉强也够他回白玉京去。

车马渐渐驶入林子中,赶车的郎君打了个哈欠,便只听外头车轮碌碌,枝叶相拂的簌簌声,偶有几声鸟鸣。

林鹤风松了心头那根弦,靠着车壁合眼休息,却好像听见车外有阵阵马蹄之声。

他立即清醒,悄悄将耳附与车壁静听,车内郎君有些见怪不怪的:“王夫子不必忧心,不是什么山匪强梁,想必是和咱们一样的赶路人罢了。”

像是三四人正驭马向他们赶来,呼和声不止,直直纵马上前,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还真有匪盗?”车内郎君握住腰间长锋,挑了车帘来看。

赶车郎君勒停了马车,朗声问:“不知是哪家好汉?为何拦住咱们的去路?”

车前三人皆是一身利落短打,手中持着刀剑,虽十分凶恶但也不像打家劫舍的匪徒。

“我这里有些银钱,还请好汉们行个方便。”赶车郎君叉手,却不见这几人动心。

“兄弟们自不会为难你们二人,你们且去吧,我只要车上那人。”为首之人正是前些日子假意问林鹤风束脩之事的汉子,他用刀指着车内又道:

“林侍郎好本事,让你躲了三年,今日总算落在我手里。”

“还不乖乖自己下车来?省得兄弟们动粗。”

“林鹤风!你已是强弩之末,还不快些下车!三年前你没死,今日也到时候了。”

他喉间拖延,心头涌上一股悲凉,只得开口道:“要我的命可以,先让这二位郎君回家去。”

“你是……林侍郎?”驿站郎君们倒想起来,三年前水患刚过,百废待兴,朝廷向连水沿线驿站下令,说有位工部侍郎奉命治水,却被洪波卷走下落不明,若是能寻得尸首,定有丰厚赏银。

林侍郎修渠建堤,在民间颇有些声望,都知他是好官。

“我们都以为你已死在洪水之中,没想到,你还活着。”因公殉职的好官受人爱戴,可他见了现下这般场面,又忍不住问道,“这些人又是怎么一回事儿?”

林鹤风叹了口气:“我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人推下去的。”

“三年了,也算是苟活三年。”他起身又说,“二位还请回去罢,不必受我连累。”

“不行!我兄弟二人不能让你死在他们手中!”车内郎君拽住他的袖摆,又让他抓稳,便坐在车前想强行驾车闯过,能拖延一些时间便拖延一些。

“林侍郎,坐稳了!驾!”驾车郎君重重挥过马鞭,马儿嘶吼着冲过去,另一人则用刀鞘劈砍,挥开驭马挡在车前的壮汉。

那壮汉倒没想到还有这一出,险些被刀鞘打歪了鼻梁,连忙勒住缰绳俯身躲过。

“哈哈哈哈,你们驾着车如何能跑赢咱们?还是乖乖束手就擒罢!”

林鹤风躬身伏在车内,侧帘被林中风吹得卷起,两侧树影飞速倒退,颠簸地让他心头狂跳,突然看见贼人的身影在窗中隐现。

另两名贼人持刀一左一右并行,丝毫不怕他们能够逃掉,一边猖狂大笑,一边将刀直直捅入青质车帷,划出两道狰狞豁口来,捅进车内的刀锋险些划过他的脖颈。

“林侍郎这是做什么?没得白费力气,还是省省罢!一会受死也死得体面些!”仿佛在玩弄临死的猎物一般,他们将刀抽出,再次捅入车内,想在乱中要了林鹤风的命。

“休得猖狂!”右侧郎君一手攀住车架,一手持刀劈砍,将贼人胳膊砍出一道豁口,又提刀再上!

竟能被手心里的猎物反咬一口?他怒火中烧,口中不干不净地骂个不停,转而先与前头的郎君相斗,车马仍在林中疾驰,林鹤风操起车内小几,从车壁的豁口钻了出来,对着和前头郎君劈砍的贼人后脑拍去,拍得他大叫一声,又挨了一刀。

车轮碾过石块,颠得林鹤风摔回车里,却刚好躲过车后大汉射来的箭矢。

“倒是有些运气,”他眯着眼,再次挽弓搭箭,对准破碎车架中的林鹤风,“我倒要看看,你还有没有这样的好运气。”

嗖!

林鹤风瞳孔骤缩,却不是因为那箭向他射来,而是因为斜地射来另一支箭,正好将其一穿为二。

那大汉目眦欲裂,怒吼道:“什么人!”

来人还不少,各个都是皮甲军士,这三人想逃却被众人拦下,摔得人仰马翻,捆结实了扔于一旁。

领头那名郎将钳住大汉的两腮,冷眼俯视道:“某奉定远侯之命,来迎林侍郎入京。你又是哪来的鼠辈?你的主子也要小心些。”

他嫌弃地抹了抹手,又从襟内取出一只发簪,走到车旁给林鹤风看。

他一路颠簸,还磕着了脑袋,双眼发晕,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

“林侍郎看。可认得此物?”

“咱们奉命,接侍郎回京去。”

那发簪迎着林间倾泻下的阳光,泛起温润的光泽,林鹤风眯着眼,眼眶忍不住湿润起来,这支木簪,是他十几年前亲手为新婚妻子制的,一分一毫都刻在他心底,怎会不记得?

“芳妤?”

他口中喃喃,卸了全身力气软倒在车中。

-

中秋节宴,万家团圆,宫中宴请群臣,纾意和母亲准备了厚重的节礼看过老夫人,便不与安平伯府一同进宫赴宴了。

徐府三人,在自家过节才惬意得很。

纾意在院中设下桌案,与母亲一同祭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