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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18)

“这话虽是不错,可是我疑心更甚,当时跟他唯唯否否,既不答应,也不拒却,酒席之后,只是在一边厢冷眼旁观,却瞧出许多破绽来。

“那晚上田大哥与殷大哥在后室为了交管军刀之事,起了争执,我想,田大哥这件事难以推托,我倒有法儿给他帮个忙。若是我暗中将他军刀收起,他自然无法交出,殷大哥纵然不满,却也无计可施。这正是我立大功报圣恩的良机,岂能轻易放过?于是我悄悄走进田大哥房中,待要找寻那柄军刀,却听见门外脚步声响,原来是田大哥回来了。事急之下,我只得躲入了床下。

“只听得田大哥走进房来,打开箱子,取出铁盒,突然惊呼:‘咦,宝刀呢?’听他这呼声惊惶异常,实非作假,看来这刀是被人盗去了。他立时去把女儿田姑娘叫进来来询问,田姑娘毫不知情,也很为父亲焦急。不久阮大哥进来了。师兄弟俩为了立掌门的事又起争执,提到了曹云奇曹师兄与田姑娘的暧昧之事,田姑娘恼著先走,后来又去叫了陶子安陶世兄来。田大哥将铁盒交给陶世兄,命他去埋在关外。我在床下听得清清楚楚,暗想陶子安这傻瓜这番上了大当,却不知后来尚有这许多事端。陶世兄走后,我在床下听得田大哥只是捶床叹息,喃喃自语:‘好胡一刀,好苗人凤!’“当时我只道苗人凤盗了他的刀去,却原来他接到了胡一刀之子胡斐的拜帖,自知难逃一死。

“过了好半天,田姑娘匆匆进房,说道:‘爹,我查到了你宝刀的下落。’田大哥一跃而起,叫道:‘在哪里?’田姑娘走近几步,轻声道:‘给周师兄偷去了。’田大哥道:‘当真?他人呢?刀呢?’田姑娘道:‘我亲眼见到他将刀埋在一个处所。’田大哥道:‘好,你快去掘来。’田姑娘道:‘爹,我要做一件事,你可莫怪我。’田大哥道:‘甚么事?’田姑娘道:‘你去把周师兄叫来,我躲在门后,你问他是不是盗了宝刀。他若认了,我就在他背上钉一枚毒龙锥。’“我心里想,这位姑娘的手段好狠啊。只听田大哥道:‘我打折他双腿就是,不必取他性命。’田姑娘道:‘你不依我,我就不给你取刀。’田大哥微一迟疑,道:‘好,你先去取了刀来,凭你怎么处置他。’于是田姑娘转身出去。当时我不知田姑娘跟她师兄有甚仇怨,今日听了陶师兄之言,方知田姑娘是要杀他灭口,原来她埋藏私生儿之事,教他瞧见啦。

“我索性在床下卧倒,静候瞧这幕杀人的活剧,再则,我还得等那柄刀呢,何况田大哥醒著躺在床上,我怎能出去?等了不久,田姑娘匆匆回来,颤声道:‘爹,那刀给他掘去啦,我好胡涂,竟迟了一步,他——他还——’田大哥道:‘他还怎么?’田姑娘其实想说:‘他连我孩儿的尸体也掘去啦!’但这句话怎说得出口,呆了一呆,叫道:‘我找他去!’拔足急奔而出。想是惊恐过甚,奔到门边时竟一跤摔倒。

“我在床下憋得气闷,宝刀又没拿回来,本想乘机打灭烛火逃出,哪知田大哥见她女儿摔倒,只叹了口长气,却不下床去扶。田姑娘站起身来,扶著门框喘息一会方走。田大哥下床去关上门,坐在椅上。但见他将长剑放在桌上,手里拿了弓箭,铁青著脸,神色极是怕人。我心中也是惴惴不安,要是给他发觉,他一个翻脸无情,那只怕性命不保。

“过了半个多时辰,眼见蜡烛只剩了一小半截,这半个多时辰之中,田大哥坐在椅上竟一动也不动,宛如僵直了一般,但双目却是精光闪烁,显得心下极为烦躁不安。四下里一片死寂,只听得远处隐隐有犬吠之声,接著近处一只狗也吠了起来,突然之间,这狗儿悲吠一声,立时住口,似是被人用极快手法弄死了。田大哥猛地站起,房门上却起了几下敲击之声。这声音来得好快,听那狗儿吠叫声音总在数十丈外,岂知他一弄死狗儿,转瞬间就到门外。

“田大哥低沉著声音道:‘胡斐,你终于来了?’门外那人却道:‘田归农,你认得我声音么?’田大哥脸色更是苍白,颤声道:‘苗——苗大侠!’门外那人道:‘不错,是我!’田大哥道:‘苗大侠,你来干甚么?你说过永远不伸手害我的。’门外那人道:‘哼,我不来害你,是给你送东西来啦!’田大哥迟疑片刻,放下弓箭,去开了门。

“只见一个又高又瘦、脸色蜡黄的汉子走了进来。我在床底留神瞧他模样,心道:‘此人号称打遍天下无敌手,是当今武林中顶儿尖儿的脚色,果然是不怒自威,气势慑人。’只见他手里捧著两件长长的物事,放在桌上,说道:‘这是你的宝刀,这是你的外孙儿子。’原来那包长长的东西竟是一个死婴。

“田大哥身子颤了一颤,倒在椅中。苗大侠道:‘你徒弟瞒著你去埋刀,你女儿埋著你去埋私生儿,都给我瞧见啦,现下都掘出来还你。’田大哥道:‘谢谢你。我——我家门不幸,言之有愧。’苗大侠突然眼框一红,似要流泪,但随即满脸杀气,一个字一个字的道:‘她是怎么死的?’”

只听得当啷一响,苗若兰手里的茶碗摔在地下,跌得粉碎。她行动举止本来十分的温文柔和,不知怎的,竟然把持不定。琴儿忙取出手帕,抹去她身上茶渍,轻声道:“小姐,进去歇歇罢,别听啦!”苗若兰道:“不,我要听他说完。”

刘元鹤向她望了一眼,接著道:“田大哥道:‘那天她受了凉,就伤风咳嗽。我请医生给她诊治,医生说不碍事,只是轻感冒,服一剂药发汗退烧就行了。哪知她说药太苦,将煎好的药泼了去,又不肯吃饭,这一来病势越来越沉。我急忙唤医生,但她不服药,不吃东西,说甚么也劝不听。’”

第十四回 钗中秘密

苗若兰听到这里,不由得轻轻啜泣。熊元献等都感十分奇怪,不知道这不肯服药吃饭的人是谁,与田归农及苗氏父女三人又有甚么关连。陶氏父子与天龙诸人却知说的是田归农的续弦夫人,但苗大侠何以关心此事,苗若兰何以伤心,却又不明所以了,心道:“难道田夫人是苗家亲戚?怎么咱们从来没听说过?”

刘元鹤道:“当时我在床下听得摸不著半点头脑,不知他们说的是谁。但听苗大侠又问:‘这么说来,是她自己不想活了?’田大哥道:‘不论我怎样跪在地下哀求,她始终不理。’苗大侠道:‘她留下了甚么话?’田大哥道:‘她叫我等她死后,将她将尸体火化,把骨灰撒在大路之上,叫千人万人践踏!’苗大侠跳了起来,厉声道:‘你照她的话做了没有?’田大哥道:‘我做了一半。尸体是火化了,骨灰却在这里。’说著站起身来,从里床取出一个小小的瓷坛,放在桌上。苗大侠望著瓷坛,脸上神色又是伤心又是愤怒。我只看了一眼,就不敢再望他的脸。

“田大哥又从怀里取出一枚凤头珠钗,放在桌上道:‘她要我把这珠钗还给你,或者交给苗姑娘,说这是苗家之物。’”

众人听到此处,齐向苗若兰望去,只见她鬓边果然插了一枚凤头珠钗,微微幌动。那凤头打得精致无比,几颗珠子也是颗大圆净,只是珠身已现微黄,似是历时已久的古物。

刘元鹤道:“苗大侠接过珠钗,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根头发,缓缓穿到凤头的口里,那头发竟从钗尖上透了出来,原来钗身中间是空的。但见他将头发两端轻轻一拉,凤头的一边跳了开来。苗大侠侧过珠钗一倒,从凤头里落出一个纸团。他将纸团摊了开来,冷冷的道:‘你瞧见了么?’田大哥脸如土色,隔了半晌,叹了口气。

“苗大侠道:‘你千方百计要弄这张地图到手,可是她终于瞧穿了你的面目,不肯将机密告知你,仍将珠钗归还苗家。宝藏的地图是在这珠钗之中,哼,只怕你做梦也难以想到!’他说了这几句话,又将纸团还入凤头,用头发拉上机括,将珠钗放在桌上,说道:‘开凤头的法儿我是教了你啦,你拿去按图寻宝罢!’田大哥哪里敢动,紧闭著口一声不响。我在床下却瞧得焦急异常,地图与宝刀都在一起了,可是就没法取得到手。

“就在此时,苗大侠忽然做了一件大大出人意料之外的事。他揭开瓷坛,提起茶壶,倒了半壶茶在坛中,伸手将骨灰搅成泥浆,如面粉团般一口口都吃了下肚中。”只听得轻轻一声呻吟,苗若兰脸无血色,伏在桌上哭了出来,鬓边那凤头珠钗起伏颤动不已。

刘元鹤接著道:“田大哥待他吃完骨灰,伸手在桌上一拍,道:‘苗大侠,你动手杀我罢,我死而无怨。’苗大侠哈哈一笑,道:‘我何必杀你?一个人活著,就未必比死了的人快活。想当年我和胡一刀比武,大战数日,终于是他夫妇死了,我却活著。我心中一直难过,但后来想想,他夫妇恩爱不渝,同生同死,可比我独个儿活在世上好得多啦。嘿嘿,你已到了手的宝贝,却又亲手交还给我。我何必杀你?让你懊恼一辈子,那不是强得多么?’说著拿起珠钗,大踏步出房。田大哥手边虽有弓箭刀剑,却哪敢动他?

“只听得那狗儿汪的一声,又叫了起来,原来当时苗大侠并没杀它,只是踢中了它的晕穴,这时回去,又替它解开。

“田大哥唉声叹气,将死婴和宝刀都放在床上,回身闩上了门,喃喃的道:‘一个人活著,就未必比死了的人快活。’坐在床上,叫道:‘兰啊兰,你为我失足,我为你失足,当真是何苦来?’接著嘿的一声,甚么东西戳入了肉里,他在床上挣了几挣,就此不动了。

“我吃了一惊,忙从床底钻将出来,只见他将羽箭插在自己胸口,竟已气绝。各位,田大哥是自尽死的,并非被旁人用箭射死。害死他的既不是陶子安,更不是胡斐,那是他自己。我跟陶胡二人绝无交情,犯不著给他们开脱。

“我见他死了,当下吹灭烛火,正想拿了宝刀溜出,陶世兄却已走到房外拍门,我只得躲回床底。以后的事,陶世兄都已说了。他拿了宝刀,逃到关外来。我在床底下憋了这老半天,岂能就此了事?加上我这位熊师弟跟饮马川向来有梁子,咱哥儿俩就跟著来啦。”他一番话说完,双手拍拍身上灰尘,恰似刚从床底下钻出来一般,喝了两口茶,神情甚是轻松自得。

众人听了半天故事,心头疑团倒解了大半,只是饥火上冲,茶越喝得多越是肚饿。陶百岁大声道:“现下话已说明白了,这柄刀确是田归农亲手交于我儿的,各位不得争夺了罢?”刘元鹤笑道:“田大哥交给陶世兄的,只是一只空铁盒。若你要空盒,在下并无话说,宝刀哪有你份?”殷吉道:“此刀该归我天龙南宗,再无疑问。”阮士中道:“当日田师兄未行授刀之礼,此刀仍属北宗。”众人越争声音越大。

宝树忽然朗声道:“各位争夺此刀,为了何事?”众人一时哑口无言,竟难以回答。宝树冷笑道:“先前各位只知此刀价值连城,还不知它关连著一个极大的宝藏。现今有人说了出来,那更是人人眼红,个个起心。可是老衲倒要请问一句:‘若无宝藏地图,单要此刀何用?’”众人心头一凛,一齐望著苗若兰鬓边那只珠钗。

苗若兰文秀柔弱,要取她头上珠钗,直是一举手之劳,只是人人想到她父亲威震天下,若是对她有丝毫冒犯亵渎,她父亲追究起来,谁人敢当?是以眼见那珠钗微微颤动,却无人敢先说话。

刘元鹤向众人横眼一顾,脸露傲色,走到苗若兰面前,右手一探,突然将她鬓边的珠钗拔了下来。苗若兰又羞又怒,脸色苍白,退后了两步。众人见他居然如此大胆,无不失色。刘元鹤道:“在下是奉旨而行,怕他甚么苗大侠,鬼大侠?再说,那金面佛此刻是死是活,哼哼,却也在未可知之数呢。”群豪齐道:“怎么?”

刘元鹤微微一笑,道:“眼下计来,那金面佛纵然尚在人世,十之八九,也已全身铐镣,落入天牢之中了。”苗若兰大吃一惊,登忘珠钗被夺之辱,只挂念著父亲的安危。宝树道:“请道其详。”刘元鹤想起上峰之时,被他在雪地中横拖倒曳,狼狈不堪,但自从自己说起奉旨而行种种情由,宝树神色登时改变,此时听他相询,更是得意,忍不住要将机密大事吐露出来,好在人前自占身分,于是问道:“宝树大师,在下先要问你一句,此间主人是谁?”

群豪在山上半日,始终不知主人是谁,听刘元鹤此问,正合心意,一齐望著宝树,只听他笑道:“既然大伙儿都不隐瞒,老衲何必讳言?此间主人姓杜名杀狗,是武林中一位极厉害的脚色。”众人互相望了一眼,心中暗念:“杜杀狗?杜杀狗?”却都想不起此人是谁。

宝树微微一笑,道:“这位杜老英雄自视甚高,等闲不与人交往,是以武功虽强,常人却不知他名头。然而江湖上一等一的人物,却个个对他极是钦慕。”他这几句话说得轻描淡写,可把众人都损了一下,言下之意,明是说众人实不足道。殷吉、阮士中等都是脸上一红,但想苗人凤在那对联上称他为“杀狗仁兄”,而自己确够不上与金面佛称兄道弟,心中对宝树之言虽感不快,却也无可辩驳。

刘元鹤道:“咱们上山之时,此间的管家说道:‘主人赴宁古塔相请金面佛,又赴北京邀请兴汉丐帮的范帮主。’这话可有点儿不尽不实。想那范帮主在河南开封府被擒,小弟也曾出了一点儿力气。”众人惊道:“范帮主被擒?”刘元鹤笑道:“这是大内侍卫赛总管亲自下的手。想那范帮主虽然也算得上是个人物,却也不必劳动赛总管的大驾啊。咱们拿住范帮主,只是把他当作一片香饵,用来钓一条大大的金鳌。那金鳌嘛,自然是苗人凤啦。此间主人赴宁古塔邀请苗人凤,为的是赴北京相救范帮主。嘿嘿,赛总管在北京安排下天罗地网,专候苗人凤大驾光临。他若是不上此当,咱们原是拿他没有法儿。他竟上京救人,这叫做啄木鸟啃黄莲树,自讨苦吃。”

苗若兰与父亲相别之时,苗人凤确是因事赴京,嘱她先上雪峰。她听刘元鹤如此说来,只怕父亲真是凶多吉少,脑中一晕,不由得双腿发软,坐倒在椅上。

刘元鹤洋洋得意,说道:“咱们地图有了,宝刀也有了,去把李自成的藏宝发掘出来,献给圣上,这里人人少不了一个封妻荫子的功名。”他见有的人脸现喜色,有的却有犹豫之意,心知如陶百岁这等人,把发财瞧得比升官更重,于是又道:“想那宝藏堆积如山,大伙儿顺手牵羊,取上一些,那就一世儿吃著不尽,有何不美?”众人轰然喝采,再无异议。

田青文本来羞愧难当,独自躲在内室,听得厅上叫好之声不绝,知道已不在谈论她的丑事,当下悄悄走了出来,站在门边。

刘元鹤在辫子上拔下一根头发,慢慢从凤嘴里穿了过去,依著当日在床下见苗人凤所用的手法,轻轻一拉一甩,凤头机括弹开,里面果然有个纸团。他将纸团打开,摊在桌上。众人一齐围拢去看。但见那纸薄如蝉翼,虽然年深日久,但因密藏珠钗之中,却是丝毫无损,纸上绘著一座笔立高耸的山峰,峰旁写著七个字道:“乌兰山玉笔峰后”。宝树大叫:“啊哈,天下竟有这等巧事?咱们所在之处,就是乌兰山玉笔峰啊。”众人瞧那图上山峰之形,果真与这雪峰一般无异,上峰时所见崖边的三株古松,图上也画得清清楚楚,众人无不啧啧称异。

宝树道:“此处庄上杜老英雄见闻广博,必从何处得知宝藏的消息,是以特意在此建庄。否则此处天候酷寒,上下艰难,他何必费这么大的事?”刘元鹤心中焦急,忙道:“啊哟!那可不妙。他这庄子建造已久,还不早将宝藏搬得一干二净?”宝树微笑道:“那也未必。刘大人你想,要是他找到了宝藏所在,定然搬到别地,绝不会仍在此处居住。”刘元鹤一拍大腿,叫道:“不错,不错!快到后山去。”

宝树一指苗若兰道:“这位苗姑娘与庄上众人怎么办?”刘元鹤转过身来,只见于管家等庄上佣仆,个个已走得不知去向。田青文从门后出来,说道:“不知怎的,庄上男男女女都躲了个干干净净。”

刘元鹤抢过一柄单刀,走到苗若兰身前,说道:“咱们所说之事,她句句听在心中,留著必有祸患。”举起单刀,就要往她头顶砍落。

只见人影一闪,琴儿从椅背后跃出,抱住刘元鹤的手,狠命在他手腕上咬了一口。刘元鹤出其不意,手腕一疼,当啷一响,单刀落地。琴儿大骂:“你这短命的贼,若是伤了小姐一根毫毛,我家老爷上得山来,抽你的筋,剥你的皮,这里个个脱不了干系。”

刘元鹤大怒,反手一拳,猛往琴儿脸上击去。忽地熊元献伸臂一格,格开了他这一拳,叫道:“师哥,咱们寻宝要紧,不须多伤人命!”要知熊元献一生走镖,向来胆小怕事,不像他师兄做了皇帝侍卫,杀几个老百姓不当一回事,兼之他听了琴儿之言,心想若是伤了苗若兰,万一她父亲逃脱罗网,那可大祸临头了。殷吉和他心意相同,也道:“刘师兄,咱们快去寻宝。”

刘元鹤双目一瞪,指著苗若兰道:“那拿这妞儿怎么办?”宝树笑吟吟的走上两步,大袖微扬,已在她颈口“天突”与背心“神道”两穴上各点了一指。苗若兰全身酸软,瘫在椅上,心里又羞又急,却说不出话。琴儿只道他伤了小姐,横了心又要抓住了和尚的手来咬他一口。宝树让她抓住,待右手被她拉到口边时,手指抖动,点了她鼻边“迎香”、口旁“地仓”两穴。琴儿身子一震,摔倒在地。

田青文道:“苗家妹子坐在此处须不好看。”俯身托起她的身子,笑道:“真轻,倒似没生骨头。”走向东边厢房。那东厢房原是杜庄主款待宾客的所在,床帐几桌、一应起居之具齐备,陈设得极是华美。

田青文掩上了门,替苗若兰除去鞋袜外裳,只留下贴身小衣,将她裹在被中,垂下了罗帐。苗若兰自七八岁后,未在人前除过衣衫,田青文虽然也是女子,但也已羞得她满脸红晕。田青文望著她身子,笑道:“怕我瞧么?妹子,你生得真美,连我也不禁动心呢。”抱了她衣衫走到厅上,道:“她衣服都给我除下了,纵然时辰一过,穴道解了,也叫她走动不得。”群豪一齐大笑。

刘元鹤道:“走!”抢先奔出。曹云奇见那柄宝刀放在桌上,道:“我瞧瞧这刀上到底有何古怪。”将刀拿在手中,见刀鞘上除了一面刻著「杀一人如杀我父,淫一人如淫我母”的十四字军令,另一面刻著闯王李三个大字外,更无别样奇异之处,他一手持鞘,一手持柄,刷的一响,将那刀拔了出来,只觉青光四射,寒气直逼,不禁机伶伶的打个冷颤。众人同时“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刘元鹤本已行到厅口,听得声音,当下止步回头。

众人围拢观看,见刀身一面光滑平整,另一面却雕镂著双龙抢珠的花纹。两条龙一大一小,形状既极丑陋,而且龙不像龙,蛇不像蛇,倒如两条毛虫,但所抢之珠却是一块红玉,宝光照人,显是珍物。

曹云奇道:“那有甚么古怪?”宝树道:“这两条虫儿必与宝藏有关,咱们到后山去瞧瞧再说。给我!”说著伸手去接宝刀。曹云奇更不打话,回刀护身,急奔而出。宝树怒道:“你干甚么?”追了出去。

一出大门,只见曹云奇握刀向前急奔,宝树右手一扬,那串念珠激飞而出,打中了他右肩后的“肩贞穴”。曹云奇手臂酸麻,把握不住,擦的一声,一柄刀落在雪地之中。宝树大踏步上前,拾起宝刀。曹云奇不敢再争,退在一旁,眼见他与刘元鹤一个持刀、一个持图,并肩向山后走去。这时阮士中、田青文等也都涌出大门,一齐跟随在宝树身后。

宝树笑道:“刘大人,适才老衲多有冒犯,请勿见怪。”刘元鹤见他陪笑谢罪,心中乐意,道:“大师武艺高强,在下佩服得紧,日后还有借重之处。”宝树道:“不敢。”两人走了一阵,眼见山峰边已无路可行,四顾尽是皑皑白雪,纵然明知宝藏是在这玉笔峰下,但到处冰封雪冻,没留下一丝痕迹,却到哪里去找?若要把峰上冰雪铲除,即穷千百人之力,也非一年半载之功,是以杜杀狗虽然在峰上住了几十年,始终没能寻到宝藏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