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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节(第2551-2600行) (52/101)

说罢,她突然长呼一声“我好恨——”,便发疯地猛冲向一旁的岩壁,“咚”的一声闷响中夹杂着清脆的骨头碎裂的声音,泫溟一记泣血的“不”字未及拖尽尾音,解语的身体已经软软地倒在了他的怀中。

暮田田泪涌如泉,一个箭步抢上前去,再也顾不得掩饰自己的真实身份,调出所有神力源源地输入解语体内,只望能吊住她一线生机。

泫溟定定地望着解语双目紧闭的苍白的脸,方才还痛心到扭曲的面庞上霎时间失色失神,整个人仿佛也变成了一具僵死的尸体。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呆呆地抬起眼睛,目光凌乱地扫了暮田田一眼:“这位姑娘,多谢你了……放她去吧,反正再让她活在这世上,她也惟有受苦罢了……”

暮田田不甘心也不忍心,却也知道他说得在理,只好放开手,将解语完全交到他的怀中,而谭仲苏马上就从身后拥上来,怜惜地轻轻拍抚着爱妻。

泫溟深情地望着怀里已经断了气的解语,话却是对着暮田田说的:“姑娘,你究竟是谁?你明明是天神玉体,我怎么从未见过你?”

暮田田知道自己已然瞒不住,只得照实答道:“我姓暮。对不起,雷公子,先前瞒着你们,实在是不得已而为之。”

泫溟眼中有精光一亮,蓦地抬头紧盯住她:“你是暮家的小姐?当年出走的暮渊叔叔和可心婶婶,他们是你的……”

暮田田点点头:“他们便是家父家母。”

泫溟望着她,目光渐渐安详下来:“暮小姐,今日你我四人得能相见,也算是有缘了。你也都知道了,我是个罪人,今生作了大孽,害惨了我最爱的人,我实在是万恶不赦,活该被碎尸万段,打入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他恶毒地诅咒着自己,末了,语气转成一片哀恳:“可是暮小姐,上天待我着实不薄,竟让我遇上了你!如今也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求你,能不能度给我和解语一个来世?我爱她,我想好好地再爱她一个来生来世,把我欠她的统统还给她!”

这简直有若当初阿滦临死前的那一幕重现,暮田田下意识地刚一点头,却又突然醒悟过来:“泫溟,你确定?解语死时,余恨未消,怨气深重。如若你俩来世无缘,我还可替她消解怨气,可如果你们还是要在一起,我可就没法子了。到时候,她、她可是要报复你的,你的来世,必定命运多舛,为情所伤,乃至苦难重重……”

“那便太好了!”

泫溟打断她,脸上竟是一片欣慰之情,“暮小姐,就请如此为之!她要如何报复我,那都由得她,这是我的报应,我活该!这辈子我实在欠她太多太多,先是害她父母,后来又害了她,就因为她们母女是妖精,就被我们如此轻慢践踏……对,那不如来生就让我来当妖精吧!我来当妖精,让她折磨我!她是人,我是妖精,是畜牲,我可以做一头虎、或一只豹、或一匹狼……对,我就做一匹狼好了,哈哈哈哈,一匹狼,就让我做一只狼妖好了!”

暮田田听着他这番话,越听越不对劲。

她想起了什么,滚滚涌来的念头如同裹在迷雾里的山泉,滔滔不绝却看不真切。

待她猛然醒悟过来的时候,却已听见一声熟悉到惊心的伴随着骨骼碎裂的闷响再度炸开在岩壁上,泫溟抱着解语的尸身,也撞死在了这里!

暮田田指上一掐便算得清楚,她回身扑在谭仲苏怀中,泪流满面,泣不成声:“我知道了,原来他们就是孟宇轩和孟云芊!”

孟宇轩和孟云芊是《情咒》里的一对怨侣,孟宇轩对孟云芊用情深重,日月可鉴,孟云芊却毫无情意,彻彻底底地负了他,狠狠狠狠地负了他!

原来是因为这样……

暮田田蜷缩在谭仲苏的臂弯里,抽泣着给他讲完了孟宇轩和孟云芊的故事。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般落个不停。从小到大,她一直是个无忧无虑的孩子,样样都比别人出众,再加上个乐天派老妈,几乎没尝过真正的哀愁滋味,也不记得自己曾像此时这般一哭就再也停不下来。

谭仲苏心疼地搂着她,听完这个故事之后,他想了想,柔声劝道:“田田,你若是实在难受,也可不必给他们摆这余情阵超度,就让他们各自投生,永不再见吧。”

暮田田默默地想了一会儿,再看看泫溟和解语相拥的尸身,摇摇头:“不,我既然已经答应了他,还是遵从他的心愿吧。

仲苏,以前我娘常说,一个人若真心爱另一个人,那么他即便知道两人之间只有孽缘,也还是会宁愿迎着那番苦楚走下去、怎么都不愿放弃和她在一起的机会的。我那时觉得我娘此言有待商榷,可到我自己爱上你之后,便彻底明白了。若我是泫溟,我也会希望下辈子还能和解语有缘,无论如何,我都要那个机会,让她报复我、好为我的前世赎罪的机会!不管怎么说,至少我还能和她在一起呀……若我知道我和我爱的人此生一别就再无相见之期,我一定是宁愿灰飞烟灭的,没了她,做什么都没意思了,就算来世享尽荣华富贵、平安喜乐,我也决不愿意!”

谭仲苏听着暮田田这番话,并未出言,只是抱着她的双臂又紧了紧。

她便更深地偎进了他的怀里去:“唉,方才听说泫溟曾对不起解语之种种,我也很恨他,可到后来,却再也恨不起来,只觉他可怜又可悲。人谁无过,何况他和解语偷情被捉,万般窘迫中一时怯懦,也是难免。”

谭仲苏温柔地拍拍她,附和道:“不错,何况错的也绝不止泫溟一人。就说那天帝,包括其余天神,不也一味粗暴专断,认定了解语既是狐精,就必然妖媚,才会那么不分青红皂白吗?”

暮田田点点头,续道:“泫溟姓雷,又是雨神,我猜他的父母就是雷公电母了。雷公电母和惊梦纵然有天神之力,却到底不谙情爱,以为逼死了解语、或是挑拨得解语恨上泫溟,泫溟就会死心归去,焉知如此一来,只会将他们俩一同逼到绝路上去……

唉,不过其实这样的结局,他们原本就是逃不过的,只是一个早晚之差罢了。这两人何其不幸,却又何其幸运。他们既然遇上了我,我若不成全了泫溟的一番心意,自己心里也会过不去的。”

她说着,揩干眼泪,轻轻挣开谭仲苏的怀抱,掏出随身所带的法器,给泫溟和解语摆了个余情阵,超度了他们俩。

隐居小日子

余下的这一夜仿若很长、又似很短。暮田田和谭仲苏都没怎么睡着,躺在火边翻来覆去,满心唏嘘。天亮后也未见惊梦返来,毕竟地上一夜也不过相当于天上一瞬,她想是还在当值罢。

谭暮二人就在这岩洞外寻了块泥土松软的地方,将泫溟和解语合葬在一起。谭仲苏用指力在一旁的山壁上写下墓志铭,以山为墓亦为碑,愿这对苦命的有情人安息。

这一切做完之后,他们俩又相拥着在墓前站了好一会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商量着下一步该往哪里去。

环顾四周,只觉天地茫茫,而他们很快就发现,他们似乎只剩下一个方向可走了!

放眼远眺,以先前的来路为中心,天地相接之处,一色纯白中能辨出有一大团更深浓更立体的白,那分明是一片正在迅速压境而来的蕴满雪片的云!

谭暮二人下意识地看了看对方,心里一凉:天哪,这还得了?它一过来,怕是这整座山都会被瞬间埋掉吧?!

所以,现在他们只能拿出最快的速度往前奔逃了!

这天的暴风雪真个来势汹汹,整个天地间白得迷幻,狂风卷着大大小小已经或尚未被撕碎的雪片尽情肆虐,严寒如同遇水即缩的网子,将人全身瞬间抽紧。地上既滑又绊脚,可见度不超过五米,四面八方全是灰蒙蒙迷乱狂舞的白。

谭仲苏背着暮田田,发足脚力向前狂奔,一口气跑到午后才得以喘息。这里总算出了暴风雪地带,天是阴灰灰的,却十分清朗,空气里有零零星星细小的雪珠不断地往人脸上扑过来,像冰雨多一点,不知是此处原本就在下的,还是纯从后方吹过来的。

天空里也不再是一片可怕的深白色混沌,云现出了层次,而且颜色越来越浅,开始露出越来越宽阔的浅色蓝天。高空里微茫的阳光被云气氤氲得柔漫温润,放眼只见群山巍峨,层峦起伏,他们俩顿有一种劫后余生之感,说不出的心旷神怡!

依然是绵延不尽的山区,而山谷间竟让他们俩觅得了一间小木屋,看样子这里已经出了巴陵戒原,偶尔会有人经过,这小木屋就是专供过路人住的。此时正值隆冬,看样子不会常有人来,而来路已经被大雪封断,不到来年春至怕是出不去的了,前方却也不知是什么地方。

他们俩决定就在这里暂居,等过完了冬天再回去,找到沈铭锴率领的那路追兵,将谭仲苏从前并非故意杀人、此时更已不再吸血的事向他们澄清。

这里是深山旷野,隆冬时节四处白雪深积,若是换成一般人,光是觅食取暖都成问题,决计是熬不下来的,可有暮田田在就不一样了。她按照先前被困在巴陵戒原里时想出来的主意,隔几日便取道地府,从那里转到南方的繁华市镇里去,为俩人采购各种生活必需品。夫妇俩齐心协力,不出三两日,这小木屋里就融融暖暖、应有尽有,十足一副小家的样子了。

流浪了几个月,突然安定下来开始家居生活,小两口所面临的一大问题就是,没人会做饭……

暮田田在家的时候年纪还小,老妈又闲又会做饭,自然轮不到她上阵;而谭仲苏是古代的富家少爷,这种人按理说是该一辈子都不会做任何家务事的。

在路上的时候还好说,有饭庄酒馆就最好,没有的话随便烤巴烤巴就地野餐,这是连什么都不会的小学生都应付得来的事。反倒是如今有了设备齐全的厨房,他们就不知该怎么办才好了。

最开始几天,暮田田都是从地府穿越到别的地方买回来的现成熟食,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啊,也麻烦,于是几日之后,她痛下决心,煞有介事地开始学习当个合格的主妇。

这事儿一揽到她身上,她那个笨手笨脚的毛病又展露无遗了,而且她还不循序渐进,非要一口吃成个胖子。这天谭仲苏看她拎回来一大堆食材,然后一钻进厨房就不出来了,等了许久进去看,登时失笑。

只见她脸上身上到处都是各种碎末,有豆腐、猪肉、香菇、木耳、炒花生、虾米,还有小葱。而她一脸咬牙切齿的狠样,凶巴巴瞪着手中正折腾的东西就像瞪着杀父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