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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第551-600行) (12/224)

季太后犹疑睨她一眼,似在掂量,难不成她还敢当众撕毁诏书、砸了玉玺不成?

须臾,她含笑招了招手,“来。”

陆霓站在太后座侧,双手拿过诏书徐徐启开,垂睑细看了一遍,落款处日期在半月前。

她状似随意问了句:“是耿太傅拟的?”

季太后掀了掀眼皮,眸中分明挟着一丝讥嘲。

“昭宁好眼力,不愧是你父皇亲自教授的书法。”

太傅耿春秋是正熙帝的启蒙之师,如今年事已高,告老致仕,皇帝念旧,留他在京城多住些时日。

陆霓精于书法,能辨名臣大儒字迹,一看便知,细想一回,记不得半月前耿太傅有否进宫。

她本也没打算在此时细究,倒是季太后,还是说了两句场面话。

“昭宁,你要体谅你父皇的难处,他是一直偏爱你和瓒儿多些,可毕竟皇位关乎一国之重,先皇后早逝,肃宁侯府凋零,如今连爵位都无人继承,二殿下一来尚年幼,二无戚族依仗,如何坐得稳这大位?”

陆霓默默看了她一会儿,启唇淡笑,“娘娘说的是。”

她放下诏书,旋身退下御台。

上来走的是正中玉阶,此时却是沿着左侧下来。

陆霓微提裙摆,款款步落阶台,从这儿走回原先站立之处,正好要经过坐在左首位的季督尉。

素白裙裾无香无佩,随着步伐轻扬,带起一阵幽淡的女儿体香,袭向端坐椅上的人。

在离得尚有三四步的距离,季湛突然起身,动作过快,沉重的金丝楠木座椅被带得晃动几下,发出沉沉闷响。

而他已两步退开,站到远离陆霓的那一侧椅后。

这一下动静,令得殿内几人纷纷侧目,眼见季湛急促狼狈的样子,太后和解太尉诧异之后,继而面色古怪。

关于季督尉这位朝中新贵的传闻颇多,其中一条,说他厌女成疾,已到了靠近三丈之内,便难以忍受的地步。

陆霓被他的反应吓得心口一窒,才省起这一茬,计划被打乱,不由深感懊悔。

对方下颌紧绷,薄唇几乎抿成一线,面具隆起的额部勾绘粗重线条,此时他整个人就像一头悍猛的上古凶兽,准备随时跃起,择人而噬。

本要悄声说给他听的威胁,眼看是说不成了。

陆霓迅速在他身上扫视一遭,目光落在腕甲上方,露出的玄色衣衫被利刃划破一道裂口,渗出的血迹不大明显。

她灵机一动,俏生生开口:“哎呀,你受伤了……”

语声轻软娇糯,略带讨好,需要一份默契,才能听出挟在其中的央求之意。

初遇时,她也曾说过这句话。

山岚夜雨,杏花翩飞,她一身素服与那夜一模一样,像个从雨中走出的小精灵,娇靥含春、媚态天成,望向他的眼神,如同注视落入陷阱的猎物,生杀予夺,仅在她一念之间。

季湛的心轻颤,说不出是激动还是愤怒——

她认出他了。

陆霓的视线凝在季湛脸上,鼻尖那颗浅淡小痣依旧——原来,他就是季家那个外室子。

显然,季姝和解知闻对此并不知情。

京城人人都知,季湛是昌国公流落在外的子嗣,生母出身不详,有信物为证,认祖归宗后,按族谱序位排行第五。

陆霓三年前从华清园回来,也曾让云翳查过那少年的底细,名叫季以舟。

生母程娟出身幽州大族,其兄曾任职军中,因护卫季公爷重伤而亡,死前把唯一的妹子托付给他。

疏不知所托非人,季威并未带程娟回族,仅是养在京郊庄院里,成了个没名没份的外室。

世家重名份,养在郊野的外室子则人人可欺。

她遇见季以舟那夜,他刚被世子爷派来的手下痛殴一顿,因此身上带伤。

当日派去的人回报说,程娟彼时刚过世,季以舟是回来奔丧的,平日并不住在庄子里。

其余尚有许多细节,待人再返回追查,庄子里知道内情的下人全都不知所踪,线索戛然而断。

之后遣人往幽州调查程家,才知早已落败,几支族人死得死、迁得迁,关于程娟兄妹的事,几乎无人知晓。

季威不久前中风,若说他连儿子是谁生的都认不出,怕是有些牵强。

但这么个低微卑贱的外室子,自小受家族中人白眼冷遇、凌|辱虐待,季威怎敢把家主之位传给这样的人?

尤其是太后,若她知晓季以舟的真正来历,绝不敢在伪诏谋逆的大事上如此倚重。

先前陆霓认出他的第一眼,便已想清其中关节,季督尉的这重隐藏身份,正可供她做为拿捏的把柄。

她背朝着那边几人,对季督尉用口型说出“助我”二字,明眸微睨,转身走回殿中。

“并非昭宁不愿遵从娘娘的安排,只是父皇新丧,昭宁身为长女,应服斩衰,恐怕季世子等不得。”

母后病逝,她服杖期一年,如今父亦亡,按礼该服丧三年。

季太后摇头不允,“斩衰过重,难道你父皇在天之灵,愿见你豆蔻年华,便这么麻衣冷食虚度三载?”

她看了眼那边已归坐的季湛,“昌国公如今身患恶疾,说不准还有多少时日,你和世子的婚事,倒是反该抓紧些。你也知道,澹儿为了你,拖到如今二十有五未立正妻,你既早晚都要为季家妇,也该为季家子嗣绵延的大事着想。”

陆霓怒极反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