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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9节(第11401-11450行) (229/329)

6月初,麦收临近尾声,西当村公所下面的一家人要动身上牧场。个子高

高的儿子先走出家门,他牵着一匹骡子,背上背着一个长长的酥油茶桶。跟在

后面的父亲穿着无袖的老羊皮褂,背着白色塑料桶,还赶着四头牛和几十只羊。

他们和送别的阿佳说了几句话,便沿着水沟一直往前走。山坡下边的麦子和青

裸熟了,满目金黄,其间夹杂着核桃树的碧绿,色彩如油画般浓烈艳丽。

走出西边的村头,羊儿分散在半坡吃草,父子俩赶着牛拐进一条山沟。坡

度有点陡,我跟在父亲的背后,才发现桶里装着半桶牛奶,桶外面写着几个小

小的汉字“角色米巴”,这是他家的户名。一头小牛停下来,翘起尾巴撒尿。我

抬眼四处张望,那上坡的土路正通向山间茂密的森林。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我们到达第一个放牧点,叫岗波拉。这是一块紧挨

着森林的台地,左边一条落差很大的小河,水流湍急,河床两边被冲塌,许

多树倒在河中。角色米巴让儿子照顾牛群,自己背着奶桶往河边走。这时,

一个背柴的中年男人从林子里出来。他身穿黑色的左襟短褂,头戴旧毡帽,

看见我们,站下和角色米巴说话。他问:“这个人来干什么?”角色米巴看了

看我,说:“他来写书。”接着又说,“我刚到,我去把牛奶冰起来。”说着继

续朝河边走。

背柴的男子转过身,笑着用藏话问我:“你去哪里?”我端着摄像机拍角

色米巴离开的背影,没有回答。“你去哪里?”他又问一遍,我把摄像机转过

来对着他,还是没回答。

“你去哪点?”他提高了嗓子,脸上还笑着。“来这里。”我不好意思

地说。

“来搞什么?

”他改用汉话问。

“你住哪里?”我反问道。

“我们是放牛的。”他回答,“来玩嘛,我回家啰。”他边打着招呼边往他

的牛棚走去。

我提着摄像机赶到河边,看见角色米巴正背着奶桶在河滩上四处转悠。

我心里奇怪,但没吭声,等着看下面会发生什么。他上上下下转了一阵,在

激流旁找到一个理想的水洼,搬来几块大石头,围成半圆,然后把奶桶搁进

去,再用一根绳子把奶桶的把手连在一根牢实的树干上。我恍然大悟:原来

他是利用冰川下来的河水做天然的冰箱,保存新鲜牛奶。

一会儿,背柴的中年男子也提了一桶牛奶,放在另一个水冰箱里。他说

他叫,,桑匹”。我跟他回到他的窝棚,那棚子用石头和木楞组成,围着一棵大

树,树从石头片的屋顶穿出,仿佛这树和牛棚本来就长成一体。这附近有4

个木棚,6个牧人,都是荣中村的。离桑匹的窝棚不远,是角色米巴的棚子。

一个冬天没用了,他正和另一个牧人在安置熬酸奶的大铁锅,又在栅栏围成

的牛圈里打下拴牛桩。方法是在地的两头各打下一根木桩,拉上一根绳子,

绳子上每隔一截有一根套牛脚的短绳,晚上牛群回到这里休息,也在这里

挤奶。

外来的人往往有种错觉,以为藏区到处都是耗牛。其实在德钦县,藏族

主要饲养的是植牛。有一天我跟兽医罗布江措去看一头生病的牛,他边干活

边给我介绍牛的知识:当地村子里有黄牛、桐牛、耗牛三种牛。德钦藏话对

牛的统称是“萨尖”(zas-can),耗牛公的叫“亚”(g.yag)、母的叫“芝”

(vbri)G黄牛公的叫“隆”

(glang)、母的叫“巴”

(ba)。桐牛公的叫“卓”

(mdzo)、母的叫“卓姆”(mdzo-mo)。母黄牛产奶量很少,不用来挤奶,主

要用来和公耗牛交配产崽。它们杂交出来的品种叫做桐牛。犒牛是以黄牛为

母本、牝牛作为父本杂交产生的。耗牛只能适应寒冷的环境,不耐热,性子

焦躁,成活时间短,而黄牛只能适应温暖的环境。只有桐牛因杂交产生优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