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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国想了想说：“能借给康剑伟五六十万现金的人，一定是个大客户，因此在银行的贷款额不会小于一千万。另外，这个人绝不可能只贷过一次款，否则和康剑伟不可能建立起互信的关系，以至于让康在他家中住上好些天，又一下借给他数十万。你根据这两条信息筛选一下。”

周薇在电脑中输入贷款三次及以上、货款额1000万以上这两个条件，几秒钟后，电脑上显示的信息仍然有上百条之多。

老国想了想说：“再加一个条件，就是现在的贷款还没有还清的人。”

周薇说：“师傅，这样搜索风险太大了，万一这个人已经还清了贷款，我们就会把他给漏掉了。”

郭斌笑了笑说：“不会，如果贷款还清了，也就人走茶凉了，康剑伟还能从他手上借到几十万吗？”

这一次，周薇搜索出的结果只剩下二十多人。

老国戴上老花镜，趴在电脑前仔细审看了一遍名单后，又筛掉了其中的七八名女性和五六名文化程度大专以下的货款人，此时电脑上的名单只剩下七个人。

郭斌吩咐手下的两名侦察员：“立即给我查这七个人的家庭住址。”

老国让一名侦察员拿来一张市区地图，在地图上划了个圈。然后说：“这是康剑伟丢弃奥迪车的河边，如果这七个贷款人里有人住在这个区域，立即给我找到他。”

侦察员立即逐个拨打名单上七个贷款人的电话。

周薇问：“师傅，您刚才让我把女性贷款人去掉，意味着康剑伟不可能住在女客户家里，您又把文化程度大专以下的人去掉，这又是为啥呢？”

郭斌替老国回答：“人是分层次的，康剑伟硕士毕业，与文化程度低的人是谈不到一起的，没有共同语言的人可能存在利益关系，但不可能成为真正的好朋友。这种人因为有求于康剑伟，借给他钱是可能的，但康剑伟能在他家中住上好些天，说明他们既是业务关系，也是朋友关系。”

正说着话，打电话的侦察员立即捂着话筒，示意老国接听电话。

老国拿起电话听了一会说：“你在哪，我们立即过去。”

从康剑伟丢弃奥迪车的胜利桥下向西约两公里远，就是小黑马广告公司的老板马因华的别墅。见一下开来了三辆警车和车上下来的十多名警察，马因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他莫名地心虚起来。

“警察同志，我这不是没办法嘛，经常求人家贷款，人家说借点钱应个急，咱能不借吗？”

马因华是个不到五十岁的精干男人，他挨个递着烟。刚刚在电话中，他已经承认昨天借给了康剑伟60万元现金。

老国一下猜出马因华的担忧，他说：“康剑伟不仅有受贿问题，他还是重大刑事案件的嫌疑人，希望你好好配合我们。”

马因华稍稍放了心，他说：“前几天晚上八九点钟，康行长忽然来我家里，他说因为感情问题，被妻子杨爱娟赶出来了，说要在我这里暂时住上几天。我之前就知道，康剑伟的妻子家有背景，虽然他在银行、在社会上有地位，但在家里，是他妻子说了算。再说，我妻子去国外陪儿子读书了，他来这里住，正好有人陪着聊聊天，您说这种情况，我肯定要收留他是不！”

郭斌说：“马总，我现在正式告诉你，据我们了解，康剑伟不会再回来了。今天从你家出去之前，有没有透露过他将到哪里去？”

刚问完，郭斌就后悔了。他知道，以凭康剑伟行事滴水不漏的城府，他岂会向马总透露实情！

“康剑伟向你借钱的理由是什么？”老国问。

“他说和妻子即将办离婚手续，他的钱都在妻子手上，他准备买个小房子自己住。这60万用来付个首付。”马因华想了想又说，“我知道他收入高，还有其他经济来源，这笔钱对他来说，很快就会还给我的。”

“那你为啥借给他现金？”老国继续问。

“他说银行卡在他妻子杨爱娟手上，钱打到卡上就会被他妻子扣下来。我知道，康行长的业务能力很强，但没有他妻子家的背景，四十来岁就爬到总行的二把手，显然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我相信了他的话。”

老国定定地看着马因华说：“马总，如果康剑伟给你打电话，你一定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他或许还会回你家暂住，我们派两名侦察员守在你家里。康剑伟是重大凶杀案的嫌疑人，其中的厉害关系你懂，希望你配合。”

“好，一定配合！”见警察不是查他行贿问题，马因华放下心来。

第四十二章

人性残存（大结局1）

一连二十多天，康剑伟又像人间蒸发一般不见了踪影，面对如此一位高智商的犯罪嫌疑人，老国和专案组的所有成员都伤透了脑筋：他就在你身边，可他总是先你一步，把整个警察戏耍得团团转，大家永远只能跟在他的屁股后面苦苦寻觅！他像夜晚在你耳边嗡嗡叫的蚊子，任你拍红自己的脸颊、气得哇哇乱叫，就是逮不到他……老国还感觉自己像只被老鼠戏耍的猫，徒有一口尖牙和利爪，却无处下口。

局里市里的压力越来越大，董莉珠的父母甚至找了一个亲戚，在网上透露了8.8大案的部分案情，并谴责江滨警察的无能，至今没有抓到凶手，这让专案组的抓捕工作十分被动。

这天下午，老国正在周前的办公室汇报抓捕工作的部署情况，办公室的门被咚的一声推开了，一个七十多岁的运动版老头闯入了办公室，他身着耐克运动服，脚蹬耐克运动鞋，戴着黑顶白边礼帽，老头一进门就嚷道：“周前，哦，还有小国，你们都在啊！很好，你们倒是给我解释解释，这案子你们为啥拿不下来？”老者一副兴师问罪的口吻。

周前和老国怔了几秒钟，终于认出来人是他们刚从警时的师傅黄德能。十几年前黄德能退休时是市局刑警支队的副支队长，当时的周前和他一样，也是支队副职，之后周前不断高升，七八年前，他凭着过硬的业务能力的领导才能，一跃成为市局的一把手局长，而老国虽然业务能力无人可及，但他不善言辞，心里只有案件，管理团队的能力欠缺，便升作了支队长。

“黄老，没想到您会来，快请坐！”周前将黄德能领到沙发边，扶他坐下后，又赶紧替他泡了杯茶。

黄德能呡了一小口，咂咂嘴，细细品味一番后，猛地把杯子往茶几上一墩：“小周，这茶叶应该好几百一斤吧，哦不是，应该是好几百一两吧？你可不要给我腐败哦！”黄德能一脸疑问地上下打量着周前。

周前有些尴尬，他解释道：“这茶叶确实不错，要说好几百一两倒也不至于，它是我上次去杭州开会，顺道在茶农家里买的。师傅您这不是来了嘛，要是别人，我还舍不得泡给他喝呢！”

“哦，不是受贿来的就好，赶明儿弄几罐，给你师傅我也来尝尝。”黄德能说完，把剩下的半罐茶叶拿到了身边的沙发扶手上，他怕过会离开办公室时忘了带走。

老国向来讨厌这位老领导，虎着脸，冷冷地盯着黄德能没有出声。

“黄老，您今天来是——”周前替黄德能续着茶，满面含笑地问。

“小周、小国，听说三个多月前，本市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8.8特大案件，一个大美女被人弄成了几百块，还差点被农民工给吃了？！”

“这事您也知道？”周前问。

“你以为你没有向我汇报，就能瞒得住我吗？”

“谁想瞒你了，难道你还要我们上门向你通报？”老国没好气地说。

周前忙上前打着圆场：“老国，咱师傅也是好意，毕竟是老刑侦，一听说有案子觉都睡不好，我理解。”

黄德能冷冷地瞟了一眼老国，继续问周前：“听说你们被凶手耍得团团转？”

“这个嫌疑人太狡猾了，还没有归案。”周前继续解释，“不过应该快了。”

“快了是啥意思，是一个小时呢，还是一天、两天、甚至是一年半载啊？”

周前尴尬起来，他依然赔着笑脸，凑到黄德能面前，打着火机，将黄德能叼在口中的点上。

“不是我说你啊，小周，这队伍你是怎么带的？现在的手段先进了吧，到处都是探头，还有啥DNA可以鉴定。现在的警力比当年强吧，都是专业的大学生。你倒是给我解释解释，咱江滨一万多警察，怎么就是抓不住他？”黄德能仍不依不饶。

老国有些不快：“师傅，您今天是来喝茶聊天，还是专程来兴师问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