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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些时日，佛如又来了，他是来还书的，满脸愁容。太子爷的状态越发不好了，他感觉得到，或许是心有灵犀的特殊感应，或许是他太过担忧的错觉，但太子爷早晚会彻底消失，这是谁都知道的。

佛如脸上很少有如此神色，发青发白，好像随时都会消失死去的人是他一样，钟离青华在一旁看着，也不免皱起眉来。

“那些书有用吗？”他不问太子爷的状况，因为没有必要，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太子爷撑不过这个月的。

佛如将书放回书柜上，摇了摇头，唇色苍白，这些日子他将那些书籍翻阅了个遍，但内容实在是晦涩难懂，他不是专门学习这类本领的人，看得懂十之三四都算不错。

佛如有些闷气，钟离青华自身的本事可比那些书有用得多，他既不肯帮忙，又何必问呢。

佛如抬眼瞥向钟离青华，道：“太子爷撑不了多久了，你能救她却又不肯，实在是……”太气人了。

钟离青华勾了勾嘴角，“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不随意插手俗事，逆转天命，这是钟离一族的祖训。”

佛如静默半响，“钟离青华，你们家最近想把你召回去当族长，振兴钟离家族的事情，你应该知道吧，既然你们钟离家立于尘世，甚至还为保家门聚为一族，又尚食米粟，与常人也无异，为何又要在此事上脱离尘世。”

“你们活在大盛朝的土地上，天子丧葬你们也需要披麻，又谈何不插手俗事。”

钟离青华闻言倒是愣了愣，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很对，但……唉，此事我若是插手，确实有违天命了。”

佛如抿唇，眼眸亮而清澈，像是湖水澜澜，散发着不可抗拒的光芒，钟离青华与他对视不过几秒便败下阵来，轻叹口气。

只要一遇上佛如，他叹气的次数都比平时多。第180章

同归于尽

钟离青华扶额，颇有些愁绪，道：“太子爷的事情，我实在是……”他抬眼瞥了佛如一眼，正对上佛如粼粼的眸光，深藏着期待和恳求。

似乎是害怕他再次拒绝，佛如的脸色显得过于苍白，这让钟离青华有些于心不忍，叹气道：“唉，帮你一把也行。”

而族人召他回去的事情，佛如若不提，他倒是不想记起。虽然从小就作为族长的继承人被培养，但他天性便爱隐居，担负一族之事，他颇有不愿。

因此当初被召入宫中当侍君，他倒是愿意得很，宫里远比外头清净得多。

钟离青华正为杂事忧烦，而听到期待中的回答，佛如一喜，脸上笑容瞬间绽放。

钟离青华思绪转了几次，望向佛如，道：“你先莫喜，族里召我回去的事，不过是听闻宫内太子爷独宠某人，将其余侍君冷落了，因此才觉得有机会从太子爷手里将我带回去。”

“所以我这次帮了你是有条件的，太子爷须得与我做几场戏给钟离家看看，顺带再封个贵君，让我族人绝了这个念头。”

他对太子爷没有多余的念头，因此也不必隐瞒什么，直接干脆的就提了，他不需担心佛如的敏感心思，犹如长空白鹄，他自磊落光明。

佛如也知道钟离青华此人淡薄凉情，难对什么人动心，既然各取所需，他也就点了点头算是答应了。

而此时匆匆忙忙转了好几处，终于找到了这处偏僻院落的桦芥气喘吁吁的闯了进来，两人忽见一人闯入，还没来得及惊，桦芥就直扑向佛如。

他拉着佛如的衣袖，连气都没喘匀就开口道：“佛如，你、呼，你快去看看，太子爷醒了，呼呼，状态不是很好，你快先去……”

佛如这下是真的惊了，脸上神色一变，搀扶住桦芥，又拉着钟离青华就往屋外跑，钟离青华挣脱开他的手，“你们先去，我先准备一番，很快就来。”

佛如拉着桦芥往外跑的时候回了个头，只见钟离青华背对着他们在翻找什么东西，隐约看见翻找的是一堆刻有符文的木牌，他也来不及多看，心慌的感觉让他跑得很快。

“桦芥，怎么回事？”佛如一边跑着，一边了解状况。

桦芥跑得气喘吁吁，“原本确认了今天还是那旧太子，没想到太子爷忽然就晕过去了，再醒来新太子就出现了……状态很不好，怕是回光返照。”

一听这话，佛如只恨不得马上就到太子爷身边去，好在一个转角后就看见了寝宫的大门，桦芥停了下来歇歇，跑得头昏脑胀，而佛如则直冲了进去。

桦芥说的一点都没错，苏詺江的状态很糟糕，她感觉身子忽轻忽重，像是被人拉扯着摇晃不停，脑子也晕晕沉沉，模糊之中看见佛如跑入屋内，直扑到她身旁。

佛如拉起她的手，满脸焦急的靠近她的面容，嘴唇张张合合说了些什么，她其实听不太清的，就连佛如的面容也是模糊的，偏偏那份焦急担忧，她却清楚感觉到了。

苏詺江听不清佛如说话，只感觉那个嗓音在自己耳边打转，飘飘荡荡的，整颗心却都安稳下来，眼前依旧朦胧不清，她在一片白茫茫之中笑了几声。

“佛如，大概我是真的撑不住了……你们赶紧按照我的安排走吧，出宫吧，不然原任不会放过你们的，她是个疯子……”耳畔的嗓音依旧熟悉好听，她自顾自的也说着些话。

“如果你有兴趣的话，皇位你就拿去，佛如你如果当皇帝，我也很放心……我脑子有点晕，佛如你还在吗，我听不清你说话，也看不见你，好亮，眼前全是白色的……”

苏詺江一直絮叨个不停，也时不时笑几下，她其实很遗憾的，她想活着，好不容易有了活命的机会，但最后还是逃不开这样的结局。

她喜悦过了，也绝望过了，希望的诞生和落空，她都一一体会。世人常说，尽人事听天命，她挣扎过，努力过，最后仍是这个结局她也认了。

再说这本来也是她偷来的生命，现在还回去也正常，能重活一次，遇到这诸多的人，她其实很满足。

后来脑子陷入一片昏沉，世界从白色慢慢变成黑暗，她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甚至连自己死没死她都不清楚。

只是迷糊之间似乎醒过几次，眼睛勉强能睁开一条缝，微光流入眼眸，她觉得刺眼，因此看到的还是模糊，隐隐记得有个身姿如神，在她身旁晃来晃去。

似乎还有古老歌谣被人唱起，语调悠扬，偏又听不出调子，只记得是个男人的声音，还挺好听的。

苏詺江又想，那或许不是歌谣，是人在念书的声音，只是不知道他念的是什么，像是一种从未听过的语言，处处透着晦涩。

胡思乱想之中，苏詺江意识到了，她这还没死呢！

几乎是意识到的那一瞬间，一股死里逃生的喜悦澎湃起来，从心底拼命的往上涌，将她整个身体都暖了起来。

再睁开眼睛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佛如。他脸上毫无血色，直直的看着她，眼睛都不敢眨似乎很害怕她，于是她笑眯眯的喊他的名字，立刻被抱了个满怀。

佛如一直提起的心在她开口唤他的时候才落下，他抱着她，几乎不愿意撒手，失而复得的恐惧不安远比喜悦来的多，他太害怕了，不知道下一次她闭眼还会不会醒来。

“太子爷，别再吓我了，真的……”现在即使抱着怀中人，他依旧难以安心，不知何时他又会失去她，这种毫不确定的惘然感足以让他崩溃。

苏詺江拍着他的背，用脸颊在他脖颈处蹭了蹭，安抚着笑道：“没事的……”

夜深人静时，原任察觉到了苏詺江的存在，原任并不惊讶于她为何还没死，只是沉默了很久。

她也不主动说话，两人在同一个躯壳里竟是默契的安静沉默，各怀心事。

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