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20
18

第79节(第3901-3950行) (79/113)

愈存惊了一跳,呆住了,这是做什么?!

白露朝他龇了龇牙,示意他少废话。

“啧啧啧……”庄教授皱着粗皮的鼻子摇头,悄悄瞟一眼那边两个人,自己挪了挪椅子,挡住云澜视线,他正从公事包里套摸出一盒热气腾腾的生煎馒头来,“云澜,你吃早饭了伐?你看,我带了这个。”献宝似的呈给云澜看,“你要不要吃?”

云澜到职这些日子,知道庄教授有个爱吃零嘴的毛病,不想今日还带了点心来,真是发扬光大。她其实家里用了早点来的,不过这时,也凑到教授饭盒子前去闻闻,油煎过的香味儿,大概是和不羁的六叔呆久了,受了传染,点头道:“要吃。”

所以两人躲在桌子后面,相对地吃生煎馒头,庄教授小心翼翼地拿喝水杯的搪瓷盖子,倒了一点醋,蘸着吃。

白露那边坐在愈存坐腿上,专盯着云澜,示威,不想他们忙着吃喝,连一眼也没瞟过来。她手心都攥紧了,红宝石戒指硌得生疼,不死心地迁怒在愈存身上,她抬手狠狠在他手臂上掐了一记,想听他叫出声来,吸引吸引云澜的注意力。结果,他只皱了皱眉,表情露出点厌恶来,“你要干嘛?”低声质问着她。

“哎呀,弄疼了么?”白露自编自导起来,“我给你揉揉,是不是这里?”她说着趁势起身换了个方向,坐到他另一边腿上,亲热得几乎要吻到他脸上来。

他别过脸去。

“啪”的一声,庄教授在虚空了伸手拍了个巴掌,吓了云澜一跳,问他:“拍蚊子?”这还没入夏呢,就有蚊虫了?

“拍苍蝇!”庄教授说,笃定的解释:“一只公的,一只母的,你看看,这么大个儿……”他敦厚的拿空白的手掌心给云澜看。

云澜必须点头的形势,她附和着“哦”了一声,又悄悄偏身,从庄教授的头边空隙里看一眼愈存,他表情严肃甚至不快,正同白露低声说了句什么,似乎有感觉,也抬眼看向这边,同云澜的眼神相交。她目光像他记忆里一样清澈,他不知道,她是想起那天在黄金大戏院的事,他摆摆手,拒绝白露的绢子。他答应过,收了她的,他绝不用别人的!

白露听了庄教授的暗示,一手按在桌子上,要发作,被愈存拿凌厉眼神制止住,他让她坐着,没动,但语气换了个人,在她耳边命令她:“坐够了就起来,再生事对你不客气!”

白露狠狠剜了他一眼,气哼哼站起来,同愈存深仇大恨般对看着。想让她认输,哼,绝不!她一歪头,俯身在愈存脸上飞快地,响亮地的亲了一口,“亲爱的,我下去开药了,一会儿上来找你。”她满脸堆笑的伸手在他脖子上摸了摸,做出依依不舍的样子来,她知道他不敢动,她转身走前,朝他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白露在满屋人的惊愕目光里,洋洋得意,挽着小手袋下楼去了。

云澜回过神来时,先瞧见庄教授的脸皱成了一团,像新做的包子,刚捏好褶儿,还没蒸熟,褶子特别深。

云澜先缓过来,起身给教授倒杯水,经过愈存的位置,他照旧目光落在自己桌面上,谁也不看,但一只手搁在膝盖上,紧紧揉皱了裤子,手指的力度扣进皮肉里。

云澜开解他:“不要紧的,这是年轻人常有的事。”她这话对着庄教授说的,也说给屋里的别人听。

“哼,世道不昌,人心不古。”庄教授接过水杯来,咕咚咕咚猛灌两口,烫得直伸舌头,散着热,不忘嘱咐云澜:“你可不许这样,这这这,像什么!”

云澜马上点头,“哦。”

愈存终于抬头想看一看云澜的眼睛,但她被教授的心宽体胖挡着,遮在一片光影里,像是隐进时光背后的人。

他们这里照常办公,庄教授一反常态的着急,像是尾巴被谁踩住了,时不时往门口走廊里瞄去一眼。“这些弄好了,咱们去楼上病理室看记录去吧,走走走。”他催着云澜。

“我还有几页没弄好,记录要不要下午去看?”云澜不明所以。

“不要不要,现在就上去看,”庄教授摸着肚皮,眼神朝愈存桌上晃了晃,“不然等会儿要在这里看西洋镜,我不要看,你不要看,走吧。”

云澜被教授拉扯着,抱着两页文件,匆匆上楼去。

她临时回头,看他坐在半面日光里。

上海的春天里没有炮火的时候也草长莺飞的美,晴空里飞过一群群信鸽,“嗡嗡”的鸽哨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丽惠在西饼店的楼顶喂鸽子,她长卷发垂下来,想起从前在香港时,宗瑞还活着,他们一起养了一只山雀,山雀受了伤,掉在天井里。宗瑞给它包扎瘸了的腿,坐在石磨盘上,可惜包得不好,晚上等怀承来了,丽惠还是请怀承帮忙,给山雀治腿。

怀承盯着她手里的鸟,直摇头:“我不是兽医!”

“人都治得了,一只鸟都治不了?”她瞪着眼睛反问他。

怀承被质问得,脸都黑下来,“好,你放着,我来治。”

那时,宗瑞挨着怀承,坐在石磨盘上,她蹲在对面看着。他们救活了这只山雀。

然而,她也是这样看着怀承,眼睁睁看着他没能救活重伤的宗瑞。

第六十八章

涉险

愈存和白露去一趟十六铺码头,夜色里,在码头的候客厅里,干掉了一个从襄州回沪的客商,做烟草生意,做得不大,在生意场没什么名头。阿听带回来的字条上,这个人的背景写得极简,寥寥几个字。

这样的小任务,白露换了身男人衣服,替愈存做个掩护,借这小商人出去方便的机会,拿消音手枪喂他一粒枪子儿就结束。她在家里茶几上开了瓶威士忌,以为出门一转身的功夫,回来接着喝。没成想,这小商人警觉得很,楼上楼下几个地方带着他们兜了好多圈,最后,竟把白露甩掉了,还好愈存提前研究过码头地图,每个路口刻在他脑子里,见势不对,马上换了对策,扔下白露,单独绕到后通道口,正面堵住他去路,当胸给了他一枪。

他临死想说什么,愈存下手扼住他咽喉,他挣扎一下,断了气。

等他没了动静,愈存有一刻后悔,也许他要说什么,他该听一句……

任务结束,他们分散离开现场。

白露先到家,她仰在沙发上,一只脚光脚登着茶几边沿自顾自地在灌酒。愈存回来时,她还在骂骂咧咧,“一个小瘪三,这么会跑,上辈子属耗子的吧,哼……”

愈存把强随后递给旁边坐着的阿听,由他收好,难得地坐下来,自己给自己倒了一杯,当着阿听的面,向白露道:“你不觉得,这段时间,接到的任务,这些人都有点儿奇怪?”

“是啊,”白露立刻放下光脚,附和:“都是些要死的滑头鬼,一个比一个难跟踪,真不如小日本好对付。”

愈存眼白瞟了瞟她,未置可否,端着酒杯没喝,转头问阿听:“这些人的背景信息,没有别的了?别是你漏了什么。”

阿听“霍”地一声站了起来,摇着头,摇着手分辨,意思是他不可能遗漏什么,他带任务回来,向来准确。

“他一个哑巴,你问他!”白露不屑地嗤之以鼻,还说何愈存聪明,聪明个屁!她一仰头,喝干了酒杯。

阿听摊着两手站着,听了白露的话,白脸都涨红了。

愈存低了头,凝神望着琥珀色的酒杯,没再说话。他隐隐觉得,这些人,和从前的暗杀对象不同,这些人不是商人、不是伪政府官员……更像是,从事某些特殊工作的人员,比如,同他们一样,是特工。

这晚,白露喝倒在沙发上。他上楼去时,阿听在旁守着她。

第二天一早,红圣诞树的伙计送了两条新鲜面包来,其中一个红豆馅儿的。厨房的阿妈切面包的手艺差,每次专等着男主人下来切,把面包刀置在一旁,预备着。

愈存切好,交给阿妈去准备早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