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节（第14001-14050行） (281/316)

现在被柏时茂问起，贺书熠根本不敢贸然回答。

混沌的大脑空荡荡的，他的睫毛微微战栗。

这短暂时间能有多长，长到让贺书熠觉得或许连秒钟都停止了走动，然而开枪到现在，其实不过只有短短两分钟。

他动了动手指，咬着牙齿正要回答，仓库大门猛然被人从外踹开，失心疯了一般的岑朝出现在门口光明处。

贺书熠一愣，紧跟着趁柏时茂回头那刻握住枪口试图挪走，可他手指无力酸软，转瞬就被柏时茂发现了他的动静。

“妈的！”

柏时茂反扣住他的手，自己站在贺书熠身后。

“书熠！书熠……柏叔叔，你冷静一点，咱们有话慢慢商量。”岑朝将语调缓和下来，只有嗓音中的颤抖暴露了他内心的不镇定，“你把贺书熠放了好不好？或者我来，我换他！”

徐青让跟骆江廷也喘着气跑到仓库门口，两人将柏尧扶起，让他坐在了仓库外面的台阶上。

几人都紧迫的盯着柏时茂手里的枪支。

岑朝对上贺书熠的眼，毫无征兆的，甚至连眼眶都没有变红，眼泪就那么滚落了下来。

“对不起……”岑朝轻轻开口。

贺书熠被双手反背在身后，整个人后仰倒在柏时茂身上，一直提心吊胆的那口气，在看到岑朝时，无法忽视的松了下来。

松口气时，他意识到自己的双手在颤抖。

柏时茂察觉到两人的对视，咧开嘴角笑了：“真是感天动地啊。”

“岑朝，你想唤他？”

“对！我换他！”岑朝双手高举，干涩的喉咙被他不断吞咽，又咸又苦的眼泪顺着流过嘴角与下颌，“求你别开枪，你要是想杀人，杀我吧……求你别伤害他。”

岑朝忍着哽意，步伐缓慢地向前移动。

“不准动！”见他越来越近了，柏时茂忽然高喊，“给我站住！”

岑朝后退了两步：“好！好我不动，我不动。”

“真是稀奇，我可从来没见过你像今天这样，跟只狗一样。”柏时茂盯着他的样子爽快笑起。

“你不是一直都高高在上吗？每回见面，都拽的像我求着你给我钱似的，怎么？想到有朝一日也有求我的这一天了吗？”

柏时茂被岑朝的模样刺激的爽到头皮发麻，满脑子都是自己居然能踩在岑朝的头上，亢奋笑着，“我最恶心的就是你那副嘴脸，妈的！”

几秒后，他恶声道：“你跪下，用膝盖爬过来。”

话音落，贺书熠瞳孔微缩，使劲儿地动了动肩膀。

他几乎想都没有想的出声制止：“岑朝！”

贺书熠现在的想法一如几年前，他可以接受岑朝永远运筹帷幄，永远波澜不惊，可是他无法想象，岑朝为了自己给别人下跪。

“你不要……”贺书熠狼狈的湿了眼睛。

骆江廷不可置信，赤红着一双眼刚要开口，几乎是同一时刻，岑朝毫不犹豫地跪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不是什么狗屁总裁，他只是一个渴求爱人平安的许愿者。

岑朝脊背笔直，一点一点向前挪着膝盖。

贺书熠死死瞪着他，瞪到眼睛都红了，瞪到荒芜平原都重新生满了嫩芽，瞪到无波澜的死水都起了丝丝缕缕的波动。

水痕顺着眼角，很快蔓延了他的整张脸。

可惜功亏一篑。

岑朝已经走了半程，水电站外突然传来极其响亮的警报声。

柏时茂面色一变，几乎二话不说，拽着贺书熠就从这间仓库的偏门窜出去，甚至越来越靠近那批破旧不堪的大型铁皮老式机器。

岑朝慌不择路的追上去，发现他们身后正是崖面。

“□□妈的你居然报警！”柏时茂目眦欲裂。

岑朝连连否认，吓到声音都变了调：“你冷静点，不是我们报的警，是游轮上的雷•管将警察吸引来的。”

“雷•管？”

说到这里，柏时茂微顿，极其微妙的笑了一下。

还不等岑朝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只见几十名警察纷纷举着枪械围了过来，个个目露警惕。

柏时茂回头看了一眼，表情变的魔怔扭曲，疯狂地笑着说：“都来了好，都来了就有人陪我一起去死了。”

“我成全你们！”

他握着枪的手一动，岑朝眼疾手快地扑过去，换掉贺书熠按住他，两人扭打在一起。

场面一片混乱，警方不敢贸然开枪。

就在岑朝将柏时茂抵在那批生了铁锈的仪器上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道闷闷的枪响，岑朝的眉心骤然紧拧。

地面很快淌下滴滴哒哒的血迹，一颗一颗重叠在一起。

“岑朝！”贺书熠猛然拔高了声音。

他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力气，抓住岑朝的手臂让他转身，两人目光接触的那一刻，岑朝的白色衬衫被血迹染红，胃部被穿了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