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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43)

高珺沂微微一怔,眼色凄然地望着宣清:“目的?”

“小姐你平时的缜密都到哪里去了?你见到他你就昏头了吗?”宣清无奈叹气,“他是个靠出卖美色生活的男人,你见他穿绫罗绸缎,都是浣夫人给他的。”

“你说什么?”

“我说他和浣夫人关系密切,他接近你除了贪恋你的美貌以外,很可能是因为你要查的案子。”

“你骗人!”

“小姐如若不信尽可自己去打听打听。他穿的用的全是浣夫人给的,浣夫人每月还会给他送银两去,宣清曾经亲眼见过。”宣清低声说,“小姐要查的案子正是与浣夫人有关,你有没有想过,他接近你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你在胡说……”高珺沂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却是不哭了,“他不是那样的人……我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你在胡说……”

“你真的知道吗?”宣清飞快地反问,“你仔细想想,他有没有询问你案情,有没有蛊惑你不要查案?”

一阵冷风吹来,高珺沂满眼雾气,视线依旧模糊不清,然而刺骨的寒风之下,她突然异常的清醒,异常的冷静,从来没有这么冷静过。

过了很久,她猛地一提缰绳,疾驰而去。

宣清心中一惊:“小姐你要去何处?”

“夜阑阁!”

第八章

夜长争得薄情知

夜长争得薄情知

夜阑阁戏台。

天已经晚了。

一个人一身水蓝长衫静静地坐在戏台上,静夜无声,他屈膝而坐,不知在想些什么。

彩鸢走过来,一眼便看见那沉在夜色里的风采翩然的脸和似笑非笑的眼睛,那个人是阮苏白。他是天生的美,天生的温柔,天生的带笑,但是他此时此刻的笑容和平日她所看到的有所不同,她也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同。

“唐儿怎么样了?”

彩鸢并没有走近,也没有开口说话,阮苏白却早已注意到了她。

彩鸢微微一愣,慢慢走过去,立在他身侧,淡淡道:“脸上那道伤,即使是好了,恐怕也会留一辈子疤痕了。”

阮苏白“嗯”了一声,微微闭目,半晌没有再开口,他说这个字的时候唇齿启动地很轻,眼帘微阖,就如同一声呢喃,换做平时彩鸢一定会脸红心跳,然而此时她只觉得心中酸涩,她似乎感觉他有微微一叹,又似乎没有。那天唐儿的表哥季修在燕子街上拦下阮苏白,告诉了他唐儿的事情,但是他并没有让阮苏白去看她,他不让他再接近唐儿了,他跟阮苏白说,如果你再缠着唐儿,他不会放过他。

然后阮苏白就没有去,一个人回了夜阑阁。他搞砸了一场戏,班主不想再留他,他求了班主,再加上阮苏白的名声,加上很多角色别人演不来,于是班主只是扣了他一个月的月钱,便没有赶他走,但如果他再犯错,就坚决不会再留他了。

他继续在天秀班唱了三天的戏,每天都有加演,每天都很疲惫,但是不知为何,他又总是睡不着,一整晚一整晚地失眠,害怕闭上眼睛,一闭上眼睛,他就总是能梦到一个人,梦到她对自己说:“你是个骗子!”

他害怕噩梦,害怕漫长的夜晚,于是干脆就醒着,就这样持续了三天之后,他突然发觉,夜晚会让他很清醒,没有白日里的嘈杂,没有华丽奢靡的外衣,他可以脱下假面,直面自己的心。

长街静谧如初,天上淡淡的月光在地下铺成一片,清风徐来,斯人衣袂飘飘,发丝纷飞,阮苏白闭着眼睛看不到那凉薄的月光,却觉得晚风越来越凉了。

有一个人的出现,让他第一次思考人生。

但是有些人总会回来,有些谎言总是会被揭穿,有些事情总是要去面对。

只是不知道怎么面对而已,所以他仍然想要逃避。

彩鸢就这样陪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的月亮,突然轻声问他:“那个相国千金要查的,可是浣夫人的案子?”

阮苏白没有即刻回答,长长的睫毛慢慢地眨了一下,低声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彩鸢凄凉地笑:“她不知道你和浣夫人的关系?”

阮苏白说:“嗯。”

“我看那位千金小姐可单纯得很,她要是知道你接近她是为了那个养着你的老女人……”彩鸢仰着头冷冷一笑,复垂下眼看着阮苏白说,“你说她会不会提着剑来杀了你?”

阮苏白微微一颤,脸色有些许苍白,不过只是那么一瞬,继而又恢复平静,彩鸢正一抬头,没有看到那一瞬间的颤抖。“她不过就是个傻女人,根本没有心机,就算被她发现了,你要知道,我会打圆场。”他眯着眼睛笑着说,那眼色有些迷离。

彩鸢目光闪烁地看着阮苏白,这个男人,简直就是个妖怪,会吃人心的妖怪,可是她爱这个妖怪。她突然想到一个关于吃人鬼怪的传说,传说有个小姐救了落难的书生,慢慢爱上了他,结果那个书生却是厉鬼所变,幻化人形,只是为了偷食人心……

而阮苏白,偏偏就是那样一个骗人偷心的魔鬼。

“你不怕我告诉她真相?”彩鸢不知怎么冒出了这么一句。

“你不会的。”阮苏白稍稍侧过脸来,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微微苍白的脸颊被夜风吹得泛起如桃李染醉的红晕,“你要是告诉了她,说不定她就真的来杀了我……”他轻轻地笑,“你舍得我死吗?”

“你就这么自信她会对你死心塌地?”彩鸢冷冷地笑,并没有回答阮苏白的问题。

“只要是人就会有弱点,是女人就更会有弱点。”阮苏白仍轻轻地笑,“而她是一个孤独的女人,所以浑身上下都是弱点。”他柔声说,“你不要看她平日里风风火火,这种女人其实最为脆弱,一点小小的关心,就能让她失常……呵呵……”

“阮郎你真的是个专吃女人心的妖怪。”彩鸢苦笑,“你注意不要死在她手上了,她要是真的知道了,可是真的会来杀了你的。”

“哦?”阮苏白眼角带着细细的笑,慢慢地扬起眉梢,“你真的舍不得我死?”

“你的命得留着。”彩鸢说,“等我哪一天想通了,我就来杀了你,我舍不得你死在别的女人手上,尤其是那个相国千金。”

阮苏白盈盈一笑,说:“你还是在吃她的醋吗?”

彩鸢学着他的口气说:“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阮苏白在她说出“不是又如何”这五个字的时候已然转过头去,目光移向地上的那一小片落叶,低声说:“我是不会死的。”

阮苏白面带微笑,语调温柔,并无玩笑的意思,彩鸢微微一叹,柔声说:“夜深了,天气凉,不要总是在外面呆着。”

阮苏白笑了起来:“你毕竟还是关心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