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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3101-3150行) (63/318)

“这东西关键时刻或许能救您的命。”吕西安一边说,一边检查护具的带子是否系紧。

一个仆人跑进客厅,“轮到子爵先生出场了。”

“走吧。”阿尔方斯说道。

他们重新回到庭院里,人群看上去比之前热烈了不少,巴黎的金融巨子和本地的知名人物之间的对抗,想来就比两个名不见经传的剑术师互搏要吸引人的多。

小莱菲布勒已经在场地的左边等待了,他本就又高又胖,穿上护具更显的高大威猛。

阿尔方斯从场地旁的武器架上拿起一柄比赛用的剑,每位选手的剑都采用统一的规格,比花剑要重,却比重剑要轻一些。为了保障安全,这些剑都没有开刃,但要是全力劈在人身上,恐怕也够中剑者喝一壶的了。

“两位先生请站到场内来。”裁判员检查了一下场地四周的边界绳。

阿尔方斯挽了一个漂亮的剑花,惹来周围几个人的喝彩,但对面的小莱菲布勒则面露不屑,低声咕哝了几句,似乎是在嘲讽这不过是些花架子而已。

吕西安看着两个人在场内摆好姿势,他听到自己的心脏不住地狂跳着。他不得不张开嘴巴来呼吸,因为他觉得自己的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大石头,老是透不过气来。

当然,这样的比试与决斗不同,是没什么危险的。参加比试的双方都有坚固的护具用来护身,那些没开刃的剑其实和铁棍也没有太大区别。

他看向小莱菲布勒的粗壮的胳膊,那把剑握在他的手里,就像是从树梢摘下来的一段树枝一样。即便是一根铁棒,被他以这样的力道打在身上,肋骨恐怕也要断上几根吧?他在脑海里想象着阿尔方斯仰面朝天断地躺在场上,那一头漂亮的栗色头发上粘满了沙子……如果发生了这种事,他该怎么交待啊?

就在吕西安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比赛已经开始了,人群兴奋地大呼小叫着,这前所未见的表演彻底将他们的情绪调动了起来,人性当中动物的那一面开始占据上风。

吕西安屏住呼吸,看着场上的景象,幸运的是,小莱菲布勒看上去并没有掌握场上的主动权。他稳稳地站在原处,就像一座碉堡那样,浑身上下唯一移动的只是胳膊,不住地向阿尔方斯的方向劈砍着。

而阿尔方斯的打法则恰恰相反,他像是一个芭蕾舞演员,在场上灵活地穿梭着,躲开对方的攻击,而当自己的对手露出破绽时,他又表现的果断而又轻捷,趁小莱菲布勒不备猛地刺他一下,引来这个巨人的一声吃痛的怒吼。

每一次这样的攻击成功,裁判们就在小黑板上给他记上一分,几轮攻防下来,阿尔方斯也得了不少的分数。

随着时间的推移,小莱菲布勒的气力也消耗了不少,吕西安注意到他的脚步开始变得虚浮,挥剑的动作也开始缺乏章法,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一样,开始失去冷静了。

“或许阿尔方斯的确能赢呢。”吕西安心想。

就在这时,人群中传出几声惊叫,原来是小莱菲布勒的一阵乱打,却瞎猫碰上死耗子地击中了阿尔方斯的腰部。

护具发出一声响亮的撞击声,巨大的冲击力让青年往后连退了几步,才稳住了自己的阵脚。

吕西安倒吸一口凉气,他注意到阿尔方斯的脸色一下子变白了,青年用力咬着嘴唇,显然刚才的那一击让他很痛苦。

两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刚才阿尔方斯看上去还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而现在那对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里却奔腾着吕西安从未见到过的杀意——吕西安明白,他被小莱菲布勒激怒了。

阿尔方斯重整旗鼓,继续朝对手发起挑战,他的进攻方式和刚才一样,然而剑法却越来越凌厉,打击的幅度也越来越狠,要不是他额头上那些细密的汗珠在太阳下闪闪发亮,可一点都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刚才受过伤的人。

这一系列眼花缭乱的攻势,让小莱菲布勒难以招架,一时间乱了阵脚。

他想要改变一下自己的姿势,然而两条腿却一时之间没有站稳,微微地摇晃了几下。

就在此时,阿尔方斯猛地朝前一步,将手里的剑用力一挥,朝着小莱菲布勒的左腿劈去。小莱菲布勒正在稳定自己的身形,根本来不及做有效的防御。

剑手们的腿上并没有穿戴护具,因此阿尔方斯的剑直接劈在了小莱菲布勒的腿上,发出一声像是用拳头打击枕头时候所发出的那种沉闷响声。

“啊!”小莱菲布勒发出一声凄惨的哀嚎,他一下子失去了平衡,小山一样的身体倒在了地上,扬起许多沙土,让离得近的观众忙不迭地后退躲避。

仰面朝天地躺在场地上的并不是阿尔方斯,而是小莱菲布勒,他用手捂着自己的左腿,发出屠宰场的猪所发出的那种凄惨的哀嚎,让许多观众不禁变了脸色,一些人的脸上明显露出了鄙夷和不屑的神情。

吕西安看向场地另一边的老莱菲布勒,他的脸色看上去更黑了。

阿尔方斯低下头,冷冷地瞥了躺在地上哀嚎的对手一眼,当他再次抬起头时,身上的杀气已经消失不见。他面带微笑,优雅地向观众鞠躬。

“获胜的是阿尔方斯·伊伦伯格子爵先生!”裁判大声宣布。

“果然是个有风度的绅士!”吕西安听见身边的人议论道,“有良好教养的人就是不一样。”

第40章

银行家的道德

莱菲布勒家的几个仆人将躺在地上的小莱菲布勒扶起,两个人从左右两边各自架着他的一支胳膊,将他从城堡里扶了出去。从他凄惨的哀嚎和裤子上渗出来的血迹判断,小莱菲布勒的腿恐怕被阿尔方斯的那一剑打得骨折了。

他的叔叔一家也跟在后面一道离去,莱菲布勒先生面色铁青,而莱菲布勒太太则把自己的头比平时扬的还要高,做出一副对周围人的窃窃私语毫不关心的高傲态度,但这过火的姿态正显露出她内心的难为情。

至于莱菲布勒小姐,她看上去表现的十分遗憾,但似乎并非是由于担心自己的堂兄,而是对不能看完比赛而不满。她几乎是被自己的母亲像拖船拖着一艘小艇一样地拉离了会场,当她离开时,还用依依不舍的眼神不住地向后看着。

在这之后,剩余的比赛就显得有些无味了。接下来上场的是本地驻军的一位上尉和图尔城来的一位剑术教师,他们在台上打的也很卖力,但和刚才阿尔方斯与小莱菲布勒真刀真枪的决斗式比赛相比,还是少了很多的观赏性。

当这一场比赛结束之后,几位带着红十字会徽章胸针的女士们走到人群当中,她们手上拿着募捐用的钱袋子,观众们纷纷慷慨解囊,将兜里的金币和钞票投到袋子里去。

在余下的观众当中,亨利·杜兰德出手最为阔绰。他亲自走上主席台,将一张两万法郎的支票交给了吕西安。作为莱菲布勒的老对手,他处处都和自己的前任妹夫别苗头,虽说他的捐款金额不及莱菲布勒,但这笔钱对他而言也算是一笔不菲的支出了。

当最后一场比赛结束以后,评委们也完成了对每位选手的计分。按照得分的情况,阿尔方斯是这场比赛毫无疑问的优胜者,但由于他表示自己只是临时下场,并不能算是正式的参赛选手,因此第一名的冠军金杯被颁发给了本地的那位上尉,同时还有一笔两千法郎的奖金。

在本地公证处的公证人的监督之下,今天所筹集到的善款被当场进行了清点,总金额高达近四十万法郎,其中一多半都来自阿尔方斯。除去举办活动的相关花费,余下的金额还有三十万法郎,布卢瓦的历史上还从来没有举办过这样成功的一次筹款活动。

等到心满意足的观众们纷纷离场,吕西安也向工作人员感谢了他们的辛苦工作,和阿尔方斯一起走出城堡,登上了自家的马车。

“刚才您为什么不要奖杯呢?”马车一开动,吕西安就问道,“今天的所有人都没有您打得好,那奖杯和奖金理所应当应该归您的。”

“我今天掏了二十五万法郎,还在乎那一个金杯子和两千法郎的奖金吗?”阿尔方斯看上去还因为自己的胜利而得意洋洋,“如果我拿了冠军的奖品,那么有些爱嚼舌头的人又会说,您的慈善活动只是个幌子,所有的花费都是从左手进了右手,甚至您的目的就是为了捞钱……这世上唯独恶毒的流言传播的最快,甚至连天花与之相比也要甘拜下风。”

马车的车轮似乎压到了一块石头,车厢重重地弹跳了一下。

“哎呀。”阿尔方斯猛地吸了一口气,他脸上的五官挤在一起,用手捂住了自己的腰部,那正是他刚才被小莱菲布勒击中的位置。

“您没事吧?”吕西安有些担心,他还记得小莱菲布勒的剑打在阿尔方斯身上的情景,“我刚才就想问呢,您受伤了吗?”

“有些疼。”阿尔方斯轻描淡写地说道,“不过这不是第一次了,我之前练剑和拳击的时候受过比这严重的多的伤。”

“您为什么要学这些?”吕西安有些不解,“我以为银行家只需要学会做生意和看报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