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第66节(第3251-3300行) (66/234)
时间像是片刻停留下来,秋风卷起落叶发出的细碎声响一点点钻入耳朵里,给这段平静的岁月打下了不显眼的烙印。
吃了几口季枳从外边买回来的清粥,季念就又躺了下来。病房回归如常寂静,母亲和姐姐在边上照顾着他。
从白天到黑夜,从睁眼到闭眼,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躺了多久,身体像是被禁锢住,无力而软弱。
直到床头那只手机响起了特殊的铃声,他才艰难地动身取过,说出了这几天来的第一句话:“苏春虫,物理好考吗。”
喉间干涩得像黏在一块,饶是几个字而已,季念也说得有些困难。
看到她的来电,心里头微微有暖意流淌过。
电话那头的人顿了很久,都没有开口讲话,透过沉寂的听筒,似乎有几声控制不住的哽咽传过来。
很轻,却又很清晰,像细细密密的雨点依稀打落在他的耳廓上,带起这一阵热流,稍稍熨烫了冰凉的心。
季念没有挂断电话,等了好一会,才听到女孩断断续续地说着:“一点也不好考。”
公交上报站的声音很大,周围的吵嚷声也杂,可苏纯淳却跟没听见似的,萦绕在耳侧的只有季念微哑疲态的声音。
她克制住呜咽声,收敛住漫上来的情绪,才勉强挤出了这么一句。
短短六个个字,却涵盖了许多。
不是考试不好考,是少了季念的考试不好考。
她咽下口中的苦涩,手心有冷汗冒出,颤颤巍巍:“季念,对不起。”
“我不应该拉你出来给我复习的,我物理这么不好,补不补习都是那个样子,可你不同,要是你的头被砸坏了,损失就大了……”她哽咽,“而且你也要相信我,我约你帮我复习,绝对不是打击报复,我发誓我只想过把你赶到年级第十去,没有想要把你弄进医院的。”
一字一句,说得抑扬顿挫。
中间的停顿,她小声抽噎了一下,像是一口气没喘上来,在眼眶里徘徊的泪珠就一咕噜滚了出来,啪嗒啪嗒顺着娇嫩的脸颊落下,鼻尖脸侧都是潮湿的绯红。
听到她一大串的解释,季念就明了事情已经被她知晓了。
他神情平淡,将手机贴在耳侧,用嘶哑的声音反问:“年级第十?”
苏纯淳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他的关注点会在这个上面,想了一会,才组织语言道:“嗯……是啊,不过这都是以前的事情了,而且你也不要怕,我请的帮手很菜的,他成绩差你很多,这次考试你肯定还能叱咤风云。”
季念低低地笑了声:“苏春虫,你是不是忘记了我没考试。”
“……”
有些尴尬,她刚才是嘴太快,下意识地就这么说了,也没考虑到其他。
她自责地打了下自己的脑袋,干巴巴地醒着鼻子,“对不起啊,我现在还没换脑子,所以还是有点蠢。这样好了,等你出院,你带我去换吧。”
季念嘴角勾起了浅浅的弧度,心情好了一些。
透过电流苏纯淳似乎能感受到沉稳的气息,她犹豫再三,抹了两把泪,还是把一直藏在心里的问题说了出来:“我想问你个问题,但是绝对我是没有要骂你的意思啊,你可千万不要和我生气,也不要再和我冷战了。”
大脑暂时还转不过来,季念也猜不透苏纯淳要说什么,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此时,泪水已经渐渐止住了,只是哭腔还是很重,苏纯淳细声细语地吞吐道:“你……被砸了一下脑袋,有没有可能变成弱智啊。如果你变成弱智的话,你可能就不能做我的同桌了。”
“……”
苏纯淳的路数,季念现在差不多摸清了,听到她这么说,也并不觉得生气。
季念微微压下眉眼:“嫌弃?”
“嗯……我不嫌弃……”电话那头支支吾吾,哭过的声音略带干哑:“只是那时候我就得反过来教你物理题了,但我脾气不好,肯定会把你骂得狗血淋头,我怕你招架不住。”
“……”
季念的长睫微动了两下,用气声喊她:“苏春虫。”
肉粉色的耳朵紧紧贴着听筒,生怕错过他的一点声音,听到他喊自己,几乎是脱口而出地应声。
半晌后,季念借着嘶哑又干痒地嗓子:“我招架的住。”
突然间,苏纯淳竟然不知道如何做作答了。
愧疚感充斥在胸腔之内,闷闷地不太好受,苏纯淳揉着发红的眼角,叹口气:“算了,我还是不骂你好了,要不然会被人说欺负弱智的,我是个善良的人,不做这种坏事。”
“……”
她接着说,眼眶又不由地红了,声音软软的:“如果你回来的话,我到时候肯定让着你,你骂我一句,我不会还嘴;你骂我两句,我也不会还嘴;但要是你骂了我三句,我……我可能就会偷偷喂你吃猪食。”
“……”
“但也只是可能。”
季念听着她的话,一直没出声。
不经意间,苏纯淳脑海里闪过几天前在他草稿本上看到的一句话:第二名很好,可我不好。
少年俊秀的字迹,带着了几分潦草,几分不羁,一笔一划都流露出他的不甘与无力,也许他真的学累了。
有些气短,她深吸了口气,像是窃窃私语那样,可语气却又像个大人:“季念,我这个人很怕孤独,没有人做同桌我会很不习惯的。”
“所以,你能不能答应我,不要让我等太久?”
女孩的语调像是喝了苏打水,有咕噜咕噜地小泡冒出来,像在人心上画着圈。
季念难以开口,他直直地盯着天花板上莹白的灯光看,刹那间迷离了眼,冗长的一段沉默过后,才回过神来,语调很轻地问了句:“那如果我不回来了呢?”
苏纯淳好像能从这些只言片语中体会到他的苦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