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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1351-1400行) (28/180)

看着那个熟悉的锦盒,远处的人声都没了,谢嘉仪这才有种自己果然是重活一次的感觉。

她知道里面是那支太子亲雕的白玉簪,藏着小巧的机关。她抬头看着眼前人,很想问一句:她最后的要求,他应了吗?

可眼前人哪里知道呢。

原来她真的回到六年前,十六岁到二十二岁,她本以为该是最好的六年,可华丽背后爬满了虱子。只要一想,都是苦涩的药味,她吃的,还有她的皇儿吃的。

她听到太子的声音,“母妃说你好久都没去长春宫了,她想你得紧,今天亲自下厨做了你最爱吃的菜,为你贺生辰。”

谢嘉仪好像能听到自己血管里血液的流动声音,她的嗓子发苦,说不出话来。她已经不做太子妃了,今晚的小宴还会有合欢吗?

母亲说,女子最怕怨,条条路都要自己选,落棋无悔,愿赌服输。她不怨,谢嘉仪一遍遍对自己说,落子无悔,她不怨。

突然听到身边人的声音:“昭昭,怎么了?”

谢嘉仪抬头看向太子:没怎么呀,这回她不再走前路,一切都好得很。哪次都是她自己选的路,都要落子无悔才是,自己蠢,怨不得别人。

意识到突然靠近的太子,谢嘉仪才发现自己想要拿茶杯的手抖得不像话。她诧异看着自己发颤的右手,几乎是陡然间明白了:

她不怨,可是她恨眼前这个人呢。

说好的事情,纵使再难,怎么能不作数呢。那是说好的呀。

谢嘉仪垂头看着自己的右手慢慢恢复了正常,才抬头笑着对徐士行说:“殿下,我要忙了。”

笑也生硬,送客的委婉也生硬。

眸子里的不耐烦简直连藏都懒得藏,用过就扔,说的就该是谢嘉仪这样的人。可她就是明明白白让人知道她就是这样,下次再软语笑脸央求的时候,你应还是不应。

徐士行收回了欲要伸出的手,他也是有脾气的,同样生硬:“郡主,今晚长春宫小宴,大约也没空去吧?”

“去。”她该带着张瑾瑜去看看此时太后绝佳的戏份。

徐士行起身,本要离开却突然转身握住谢嘉仪手腕。

谢嘉仪觉得自己手腕被死死扣住,没有一丝挣脱的缝隙。

徐士行盯着她的眼睛低声道:“昭昭,闹了这么久,你也该够了。”

闹?

原来徐士行还以为她是在闹脾气呢。

今晚他就会明白,她才不是跟他闹。

她也忙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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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人大了,口味自然就变了,以后娘娘也不必费心了。”

郡主府前院彻底安静下来的时候,后院开始忙碌起来,郡主大妆。穿的是血红曳地石榴裙,上着缃色绣花大袖衫,腰间环佩是陛下才赏的翠玉,发上簪的是镶宝海棠簪。

郡主出来时,府中下人一时间皆无声。见多了郡主跳脱的样子,从来不曾见过郡主这样盛装。陈嬷嬷悄悄转了脸,抹去泪痕,她的小郡主真的长大了,看着盛装的郡主她好像看到了年轻时的孝懿皇后,静水流深。

又好像是出阁那日的平阳公主,大妆后的公主上轿前对她说:“嬷嬷,太子哥哥不高兴,恐怕这京城,以后我不能常回了。”一向爱笑的平阳公主,那一刻的神情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欢喜还是忧伤。

鸣佩从海棠宫里被叫来了郡主府,此时看着大妆的郡主几乎愣住了。鸣佩不自觉攥紧了手,这样的郡主让她觉得陌生,高贵凛然不可欺。不过扫过她一眼,视线就再没落在她身上,好像这几个月自己所受的磋磨都不值她一个眼神。

“菱角、鸣佩为郡主提裙。”陈嬷嬷的声音在鸣佩听来,都是羞辱,居然当众让她和府中的小丫头一起在后面提郡主曳地的裙摆。鸣佩依然稳重自然,福身应是,缓步朝着郡主身后火红裙摆而去,但一颗心早已被此情此景搓揉,暗暗下定决心:不是她要背主,而是郡主根本容不下她,是这海棠宫所有人逼她辱她。今日之辱,他日必将让这些人偿还。

没有人知道此时低眉顺眼的丫头心中燃烧的羞辱和决心。

除了谢嘉仪,但她不在乎。

待到长春宫门前,谢嘉仪从坐辇上看着长春宫。六岁的她在宫中游荡,所有人都在观望,所有人都在窃窃私语。只有长春宫,里面会有人关心她饿不饿冷不冷,好像回到了北地的家。连陛下都知道长春宫娘娘和她这个北地来的小哑巴格外投缘,在陛下还没有表现出对她的重视的时候,长春宫娘娘就已经怜爱地蹲下身亲自为她擦拭脸上的灰尘。

她的一句话就打动了六岁的谢嘉仪,“这张小脸多像你娘亲啊,就该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这样你娘亲在天上看着你才会高兴是不是?”那是带着一身刺儿从北地来到京城的谢嘉仪收到的第一份善意,六岁的谢嘉仪第一次在外人面前掉了眼泪。

她想娘亲,她喜欢这个温柔地提起娘亲的人。从那以后,除了陛下,她就是把长春宫娘娘,把英国公府当作她的亲人,提着小鞭子为他们站台说话。哪里知道,他们都是一心护着张瑾瑜这个家族遗珠的,齐心协力把张瑾瑜拱上了贵妃之位,只等着她死,就要把人拱上后位。

谢嘉仪看着黑底上鸭头绿的“长春宫”三个字,好一会儿才把手伸给已经来到身前等待的陈嬷嬷,款款起身,下了坐辇,缓步进了长春宫。

长春宫众人连同迎出来的德妃柳嬷嬷等人一时间都被郡主气势镇住,郡主三个月不曾踏入长春宫,再次到来,竟然像变了一个人。让德妃准备好的亲热无法自然地拿出来,让本来打算热情迎上去的柳嬷嬷都不敢造次了。

这一刻她们都意识到这是真正的天潢贵胄,这是元和帝和孝懿皇后唯一的嫡出血脉,是大胤掌珠平阳长公主的女儿,是大胤王朝最尊贵的金枝玉叶。

谢嘉仪微微抬起下巴,只是一眼,就让长春宫所有人噤声。

对这样一个人,连热情都是造次。

火红的石榴长裙,金线绣花的缃色大袖衫,翠得好似要滴出水来的碧玉,鸦发上耀眼的海棠花簪,这是一眼就露威仪,尊贵让人不敢直视的坤仪郡主。

直到一声:“太子殿下到!”才打破了长春宫前这寂静的魔咒,谢嘉仪转身跟提步进来的徐士行视线相遇,前者微微福身行礼,一动红裙如水波,好似要直接漾到人的心尖儿上。

徐士行睫毛微颤,抬手叫起。谢嘉仪转身朝里而去,下面跪着的一片乌压压的脑袋这才起身重新忙碌起来。

德妃欲伸手要拉着谢嘉仪一块儿坐在正面三屏坐榻上,谢嘉仪却已经在陈嬷嬷帮助下在右手边落座,德妃脸色僵了僵,只得自己搀着柳嬷嬷坐了。太子在左边首位坐下,抬眼就撞上郡主身后站着的鸣佩怯生生看过来的目光,她似乎意识到太子的视线,忙把手往后藏了藏,这么一动,太子才看到她手上明显的烫伤。

太子喝茶不语,低垂的眉眼,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德妃注意到自坐下后,谢嘉仪既不碰长春宫的点心,也不喝长春宫的茶水,目光闪了闪,笑道:“郡主以前最爱我这宫里的点心,怎么郡主大了,我们这点心也不讨郡主喜欢了。”

谢嘉仪回:“人大了,口味自然就变了,以后娘娘也不必费心了。”

徐士行的手一顿,杯盖碰到了茶盏,发出“铿”一声脆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