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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节(第2801-2850行) (57/110)

孟晚棠的语气太过平静疏离,就连对待普通客人的热情也丝毫没有,就像是想要急着斩断过往,与他撇清干系。

顾渊探入内包的动作顿了一瞬,垂下的眼睫微微颤动着,指尖忍不住蜷缩起来,他僵持着这个动作,心中苦涩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艰难地动了动唇,好半晌才开了口,最终也仅能道出一个字:“好。”

而后顾渊拿出一锭银子放在柜台上,如此数目找零当是不容易的。

孟晚棠伸手将那一锭银子推向他,轻声道:“今日一事多有冒犯,这坛酒当做给大人的赔礼,便不收银子了。”

顾渊抬头看来,眼底满是被刺中的伤痛,没有去接那锭银子,沉着嗓音开口道:“婠婠,你一定要与我这般生分吗?”

孟晚棠心中忐忑不安,面上去仍是丝毫不显,不叫自己露出马脚,更注意着敛去了今日叫温老爷提及过的眼神,平静道:“顾大人,你于我而言,的确就如陌生人一般,你执意坚持道我与你曾是旧识,可我却是什么都不记得了,实难想象我会与顾大人有什么交集,自然是无法熟稔的。”

末了,又很快补充上一句:“还望顾大人也不要如此称呼我,我不太习惯。”

顾渊没料到孟晚棠会这般说,怔然地看着她,却仅能从她目光中看到那抹就好似在看陌生人的淡漠神色。

他知道自己很是贪婪,当他以为她已离开人世时,每日每夜乞求的便是只要她活着,怎样都好,可如今当真再见活着的她,那份望她一切安好的心情已无法再满足他的贪婪。

他忍不住想靠近她,无法控制自己想将她再次占为己有的执念,他无法忍受自己身边不再有她的陪伴,更不能容忍任何试图想出现在她身边的男人。

那股翻涌的情绪一涌而上,顾渊神色一凛,沉着嗓音开口道:“婠婠,我想带你回京城。”

孟晚棠心里一惊,下意识就后退了半步,可身后是摆满饰品的高柜,狭窄的柜台内并无能让她退远的距离,她惶恐不安地看着顾渊,紧张道:“我如今已不再记得你,京城里也没有我的半分记忆,你此前说过会离开江南,不再打扰我的。”

这三年来,顾渊沉浮在勾心斗角的官场之中,面对那些穷凶极恶的罪犯他也从来都是淡漠从容,向来不会叫任何事牵动他的心绪。

可此刻,孟晚棠仅是一个退避的动作,便霎时令他的心防被击碎,他急切上前,手臂越过柜台便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你为何要留在江南,你并不属于江南,是因为什么,因为那个姓温的男人吗?”

孟晚棠被吓了一跳,手腕传来被桎梏的疼痛,极力挣扎却全然无法挣脱顾渊的束缚,听闻他提及温亭晏,眸中更是难掩慌乱:“我与亭晏只是朋友罢了,若我与顾大人之间当真有什么过节,可否莫要牵连旁人,若是顾大人心中有气,我向你赔罪可好……”

他们之间的那些过往,竟被她轻飘飘用“过节”二字带过了,顾渊收紧着虎口,声音沉哑到像是要撕碎什么阻碍一般:“赔罪?如何赔罪,为了那个男人,向我下跪吗?”

孟晚棠有些害怕此时的顾渊,他阴冷到极致的神色,以及这句句令人胆颤的话语,与她记忆中的他相差甚远。

她颤着双唇不知要如何作答,若顾渊当真执意如此,是胁迫还是强行将她带走,她都无半分能反抗的余地,但仍是在挣扎中,声音低弱地乞求着:“若我向你下跪,可否放过我,也放过旁人,我不属于江南,更不属于京城,如今我哪也不想去,就这般将一切放过,可以吗?”

孟晚棠说完这话,显然感觉到顾渊身子更为紧绷了几分,她以为他会大发雷霆,像当年一般,她的乞求没有任何作用,他也根本不会在乎她的求饶,只会用冷漠强硬的手段将她绑回京城,慢慢折磨着她的心绪,但绝不会允许她逃离半步。

然而仅是过了一瞬,顾渊手上的力道忽的松懈下来,他缓缓将孟晚棠放开,垂下眼眸,掩去了眼尾泛起的湿红,低哑道:“你可是不再对我有半分情意了?”

说完,他又好似觉得自己问了个已是知晓明确答案的问题,但又更怕那令人刺痛的答案当真从孟晚棠口中说出,他忽的转身,背对着她伫立,将几欲发狂的目光投向积雨涟涟的檐下。

孟晚棠张了张嘴,她一时竟有些分不清顾渊究竟是辨别出她的伪装没有,她已无记忆,又怎会对他有情。

可她什么都记得,只是即使记得,答案也自是没什么差别的。

三年过去,她已是都放下了,心底那点飘忽的淡薄心绪,也仅是留存于当年那个为了她不顾一切冲入火场的少年,再多的,便激不起什么涟漪了。

孟晚棠紧抿着唇没有开口,却又问顾渊开口道:“这三年,我过得很煎熬,好几次我都觉得快要撑不下去了,但又想着,如此惩罚,若你瞧见了,可会觉得心中稍有解气。”

压抑的声线中似是带着几分令人不敢置信的哭腔,微弱的沉闷的,孟晚棠仅是看着那道背影,却无法瞧见他的神色,耳畔传来他不知是自言自语低喃,还是向她卑微的乞求:“我以为我可以做到放手离去,可我真的撑不下去了,婠婠……可否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别将我推开……”

孟晚棠不知此时的顾渊若是转回身来,她会瞧见一副怎样她从未见过的模样,可仅是看着他的背影,却也能感觉到他几乎要沉重到深渊的痛苦。

若说当年的那些事,如今再想来似乎也无法在心底激起什么风浪,她并未一直记挂在心上,甚至随着时间的流逝,可以淡忘也可以任由它消散,但她也不想再去拾起。

她已不再是那个年少懵懂的少女,也不会再怀揣着一颗真心去奔赴不知前路的未知,顾渊如今想要的过去她给不了,他所期盼能得到救赎的未来,她也无心再给。

微不可闻叹息一瞬,她别过眼来不再看那背影,只是淡声道:“我都不记得了,你也莫要将自己禁锢在那些过往的桎梏中了。”

顾渊身形一颤,抱着酒坛的手收紧地像是想将酒坛直接碾碎,可他仅是僵直了片刻,垂下头来,低声应下:“好,我知道了。”

说罢,这道沉重的背影迈步离去,好似是当真放下了,又好似在心头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一般。

孟晚棠怔愣回神之际,才发现顾渊未带走柜台上的银子,抬眼看去,却已见那道模糊的身影在店外的街角口躬身上了马车,踩着脚踏上车时那抹身影甚至微微踉跄了一下,但随即便很快稳住身子,弯腰钻了进去,直至马车远去,消失在眼眸中。

她不明白顾渊这是什么意思,但心底隐隐觉得不安,好似她与顾渊将一切都说道清楚了,却又好像什么也没说,她甚至心中没底,顾渊是否会就此放过她。

事实证明,她心中的不安并非是没有缘由的。

第二日一早,顾渊便再次出现在了店门前。

刚开始工作的杂役小哥一见门前来了客人,便露出了笑热情招呼着:“客官里面请。”

孟晚棠闻声在放酒的立柜前转过头来,正欲开口招呼客人,却一眼撞进了顾渊平静沉稳的目光中,叫她顿时呆愣在了原地。

顾渊面色平静,眼波深沉,仿佛昨日在此发生的事并未影响他分毫,只是眼下多了些许淡淡的疲青色,便一脸淡然地开口道:“我来买酒。”

他仿佛一夜之间卸下了所有的尖刺和戾气,柔软平静得不像话,昨日那险些要将她吞噬的失控情绪也不复存在,甚至连昨日那身与小店格格不入的华贵锦衣,今日也换上了一身低调朴素的灰衣,撇去那张棱角分明气势凌厉的俊容,这一身倒当真像是平日里会出现在店中的普通客人一般。

杂役小哥自是不知来人身份,更不知他与孟晚棠的关系,听见客人要买酒,连忙开口道:“这几日店中正好到了批春酒,今个儿天气不错,客官是要带走还是在店中小坐。”

孟晚棠默不作声收回视线,思及他昨日未曾带走的银两,忙转身朝柜台里去,打算在顾渊开口前将银两退还给他。

岂知顾渊像是提前看透了她的心绪一般,在她刚有动作之时,便开口道:“昨日在老板娘这付下了定金,我打算在府上进一批春酒,把近来到的货都上一份我试试,我坐窗边便好。”

话像是在对杂役小哥吩咐,可顾渊的视线却是一直紧盯着孟晚棠。

孟晚棠动作一顿,还来不及转头要拒绝,杂役小哥便当即乐开了花,咧着嘴应道:“得嘞,客官里面坐,酒马上就给您上上来!”

杂役小哥小跑着往立柜前去,路过孟晚棠跟前,还压低了声音兴奋道:“老板娘,大客户啊。”

孟晚棠闻言,眉心一皱,显然不知顾渊如此是什么意思,昨日才闹得那般僵持离去,今日他怎又来了。

这已然超出了孟晚棠对顾渊的了解,他向来是不会这般低头的,饶是少有那么一次,在没得到他想要的回应后,便不可能再有二次。

杂役小哥转身去取酒,孟晚棠犹豫一瞬,还是去了柜台将昨日那锭银子给拿了出来,踱步到顾渊落座的桌前,将银子放到了他面前:“大人,昨日你忘将银两带走,退还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