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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节(第3101-3150行) (63/110)

岳夫人眼含泪光,顾不得还在府邸门前,便将孟晚棠拥入怀中,岳国公匆匆赶来后,也是微红了眼眶,生涩难耐道:“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孟晚棠这下是真觉得有些奇怪了,缓缓从岳夫人怀中退出身来,朝岳国公福了福身,疑惑道:“伯父伯母,可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为何听来福说道你们这三年一直在找寻我。”

还一直念叨着她活着便好,她仅是逃离了顾渊罢了,又怎会与生死有关。

岳夫人已是有热泪落下,别过头来轻抹眼泪,岳国公在一旁开口解释道:“我与你伯母得知你父亲病逝的消息时,心痛难耐,担心你承受不住伤痛,本就打算尽快回大梁,可当我们回到京城之际,竟得知你……”

孟晚棠眨了眨眼:“我怎么了?”

岳夫人再次揽住孟晚棠的肩头,见人还活着,自是心中欣喜,温声道:“竟得知你因隆安一案的罪犯谋害,将你带去棉城山下的村庄葬身于山火之中,尸骨已被顾子奕认领了回去,可我与你岳伯父怎么也不愿相信,这才四处派人一直在寻找你的下落,竟当真是叫我们找着了,咱们婠婠福大命大,老天有眼啊。”

她的尸骨?被顾渊给领回去了?

孟晚棠身形微顿一瞬,霎时想起顾渊沉痛的话语:“你可知我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这三年里,顾渊一直以为她已经死了吗?

孟晚棠张了张嘴,好半晌才低声道:“我不知发生了这样的事,叫你们担心了……”

岳夫人连连点头,握着孟晚棠的手舍不得松开:“没事就好,如今再见到了,我们也总算能放心下来了。”

岳国公平日里威严的面容也在此刻流露着身为长辈的柔色来,孟晚棠看去一眼,仿佛看见了父亲曾经看向她时的神色,不觉有些鼻头发酸。

岳国公很快沉声开口道:“好了,都别在外站着了,先进府吧,我让下人去备吃食,你们俩先聊着。”

孟晚棠被岳夫人一路牵着进了府,岳夫人手心很暖,娇贵无忧的日子让她即使已上了些岁数,掌心仍是娇柔一片。

孟晚棠不禁缩了缩指尖,担心叫岳夫人发现她这几年来指尖留下的薄茧。

岳夫人眸光微变,实则很难不注意到孟晚棠掌心的变化,微凉的指尖轻触上去便能察觉到她与以往的不同,她眼中满是心疼,嘴上却是不着痕迹地说起了别的事:“婠婠,听说今日昭盈那丫头带人去你店里闹了事,可有伤着你,回头我让她爹好好训训她,真是越发无法无天了。”

孟晚棠眨了眨眼,想起今日岳昭盈嚣张跋扈的样子,不由得问道:“今日见到盈盈,我起初还没能将她认出来,并未闹出什么事来,我也无事,仅是误会罢了,只是她和温家少爷是怎么回事,这还叫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说起来,岳国公虽不爱参与朝政之事,顶着国公爷的头衔,实则也就是个闲散人士,但就算如此,身份也是高贵无比,俨然不是温家这般的商户之家能够比拟的。

岳夫人蹙眉回想了一瞬,而后才缓声道:“那个温家小子啊,昭盈是七八年前在江南时认识的,那时你刚随你父亲回京,你也知道那孩子打小便粘你,你走后那段时日她整日闹脾气,直到这个温家小子出现,也不知是怎的,就这般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整日跟着那温家小子身后转悠,再到我们要离开江南时,这丫头哭天喊地的,比你离开那时候还要倔,不过她打小便这般,我们本也没放在心上,怎知一别几年,她竟仍是没忘了那小子,一回来竟闹出这样的事来。”

岳夫人说着,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带着孟晚棠入了里屋中。

孟晚棠抿了抿唇,倒是没想到温亭晏和岳昭盈竟还有这样一番故事。

同岳夫人在桌前坐下,岳夫人又急忙关切她这几年发生的事,孟晚棠一一解释着。

当年她自刘平昌手中逃脱,一路向南死命逃跑,本以为自己很快便会被追上,却意外地竟无一人追赶她,她便一路逃到了江南。

她当时自是不知刘平昌等人在棉城遇了难,至于岳夫人所说的那具多出来的尸体,她也不知是谁的,总之她并未遭到那场大火的侵袭。

岳夫人听到孟晚棠说起这三年的遭遇,眼眶有些微微泛红,即使孟晚棠说得轻描淡写,但其中心酸怎会是这短短几句话能够概括的,失去亲人颠沛流离,一个独身的女子还要面临着众人的猜疑和指点,一人带着孩子独自在此生存下去。

岳夫人沉默了片刻,终是吸了吸鼻子,难耐开口道:“婠婠,那你如今是如何作想的,你与顾子奕,你们……”

岳夫人没有再说下去,但孟晚棠却是很快回了话:“岳伯母,我与他早在三年前便和离了,如今我也在此安稳了下来,我并不想改变如今的生活。”

当年他们在京城也或多或少听闻了一些孟晚棠与顾渊成婚后发生的事情,不知全貌但也知晓孟晚棠在顾府并未过得很好。

岳夫人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思及他们在京城时看到的顾渊那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一时间又不知要从何说起了。

但很快,她又执起孟晚棠的手,正色道:“婠婠,你若心中已有了决断,我与你岳伯父自是会站在你这边,但如今你父亲已去,我们又终是将你寻到,你可愿搬来府上与我们同住,以后便由我和你岳伯父代你父母照顾你,我们同样也是一家人,不会再叫你受半点委屈了。”

孟晚棠一愣,微张着唇一时不知要如何回答。

一家人。

她曾经似乎也时常听见这个词,只是在她嫁给顾渊后,这个词便好像不再属于她了一般,顾家不是她的家,顾家人也未曾将她当做一家人,顾渊口口声声说着要带她回家,她却在他那丝毫感觉不到一家人的亲昵。

见孟晚棠不说话,岳夫人不急不缓继续温声道:“岳家本就与你孟家是世交,打小我便将你同自家女儿一般对待,怪只怪这些年我们出门在外不知你家中生变,如今归来,便不可再叫你一人独自撑起这些事来,婠婠,累了也需得有可以依靠的港湾,如此,你父母在天之灵也能得有安心,是吗?”

依靠。

孟晚棠心中一颤。

在家中生出变故之前,她从不觉得天会塌下来,父亲入狱之时,她强颜欢笑,以为自己是可以撑起一片天的,离开顾渊时,她多次以为自己就要就此倒下了,她强忍着,独自生活着,就好像一块坚石一般,冷硬得永远不会倒下也不知疲惫。

可她其实很累,很脆弱,很想有一个温暖的怀抱让她依靠,但她却不知自己能够依靠谁。

岳夫人温柔的话语像是一汪温润的泉水一般渗入她的心尖,那些曾经天真烂漫的岁月,父亲和岳国公站在远处笑脸盈盈看着她和岳昭盈肆意撒欢的画面再次浮现在眼前。

岳家世子岳祈总会在此时一脸正经告诉两个妹妹:“女子当有女子的样子,你们俩又玩得满身是泥,成何体统!”

岳夫人便会温柔地揽过岳祈的手臂,看着已是比自己高大半个头的儿子,抿嘴笑道:“你不就是关心两个妹妹玩得欢脱了伤着了,干嘛说得这般生硬。”

岳昭盈笑靥如花:“哥哥就是这般嘴硬心软,我才不听他的!”

孟晚棠也会撒娇地扑在岳夫人怀里,娇声道:“岳伯母说了会给我和盈盈制新衣,阿祈哥哥是不是因着自己没新衣吃味了?”

心尖好烫。

眼前被一片水光朦胧了视线,孟晚棠眼含热泪,却仍是死死咬着下唇,不想叫自己此刻失了态,她已不再是那个难过了便哭,开心了便笑的小姑娘了。

岳夫人却站起身来,转身抱住了身形微微发颤的她,让她的小脸如从前一般埋入了她的怀中,手掌轻抚着她的后背,轻声道:“婠婠,这几年你受苦了,往后岳家便是你的家,我们会陪着你,护着你,不会再叫你独自一人了。”

“想哭便哭吧,委屈了便哭,天塌下来了,也有人替你撑起的。”

孟晚棠终是在这句话音落下后,止不住地放声大哭起来,这个怀抱太过柔软温暖,这个被人关爱的感觉太过熟悉和久违。

她真的好累,好委屈,泪如雨下,全数浸入了岳夫人华贵的衣衫中,可她已是顾不上了,就像是个久未归家的孩子,只有在母亲的怀中才能这般肆无忌惮。

不必想着明日要早起送货的路线是什么,不必担心下个月定下的酒品要涨价,不必害怕会有人为难她,更不必担心,自己会不会有哪一天撑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