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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节(第4251-4300行) (86/110)
他想再见多年前牢牢吸引住他目光的那个明媚的笑脸,他想望进她满眼星光闪闪的明眸,他想住进她那颗绚烂多彩的心中,他不该去折了她的羽翼。
他爱她。
顾渊眼睫微颤,像是有些承受不住此刻沉闷又压抑的气氛,方才抓着孟晚棠手腕的手缓缓垂落,他无力起身,甚至连逃离此处都做不到,只得哑着嗓子低声道:“婠婠,别同情我,我真的会好的。”
孟晚棠心底一颤,霎时便觉鼻头有些发酸,眼前的顾渊是她从未见过的凄凉模样,就连那时高高在上的他被她一再拒绝沉默离去时,她也不觉有此刻这般令她胸闷得快喘不过气来。
她当真觉得此时的顾渊,有些可怜,可可怜一词,又怎会和顾渊联系在一起。
孟晚棠忍住呼之欲出的泪意,别过头去,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尽量平和镇定:“那日在马车上的话,自是作数的,顾子奕,我想与你再重新试试,我是认真的。”
她许久未曾唤过他的字了。
顾渊身形微动,怎能听不出孟晚棠刻意隐忍的气息,她装作若无其事,好似读懂了他的心绪,配合着他将这道伤疤悄然掩盖下去。
直到孟晚棠离开顾府,她也未再提及半句有关轮椅和腿伤之事,甚至在起身离开时,主动留下一句不必送了,没叫无法起身的顾渊做出无谓又难堪的挣扎。
离开了顾府,孟晚棠才将那些一直隐忍在平静表面下的担忧和焦虑之情表露出来。
她自是不可能不在意的,相反,她甚至觉得情况远比她今日所知晓的这般简单。
刘管家告诉她,顾渊的腿在遇难那日遭落石砸中,沉重的巨石一直压在他的双腿之上,他挣脱不开,也压根没去尝试挣脱,因为他没能瞧见孟晚棠的身影,发了疯似的用仅能动弹的上半身翻找着乱石之下的她。
待到他终于将她从乱石下救出,那块巨石已不知在他腿上压了多久,他已然没了再从中挣脱的力气,而长时间的重力压迫,导致他双腿的静脉断裂血液坏死。
顾渊被送到安城时,整个人已然疼到脱力几乎要当场休克了。
大夫说顾渊的腿需得全数截断,可他说什么也不肯让大夫动刀,若还留着这双腿,他便还有一丝恢复的可能性,可若是真的截断了,他这辈子便再也无法站起来了。
刘管家没有细说承受血液恢复流动的那几日,顾渊是如何度过的,但他没有截断双腿,那时便是每分每秒都在承受着双腿给他带来剧痛。
他担心岳家会听闻风声,担心孟晚棠醒来或许会来问候他一句,在遇难后第三日,他疼痛最为强烈的那几日,带着人匆匆离开了安城。
最终顾渊这双腿是保了下来,但他却仍是没能站起来。
外头的传言是真的,孟晚棠更担忧有关皇帝的那一部分,也是真的。
*
孟晚棠本不想去得这般勤,但放心不下顾渊的伤势,昨日也未能细细过问顾渊如今的情况,这便在第二日又到了帽儿胡同。
刚在顾府门前下了马车,守门的侍卫便一眼瞧见了她的身影,顿时露了笑,一脸欣喜迎了上来:“夫人,您来了!小的今晨还念叨着不知夫人何时还会再来,真是太好了!”
这般说来,倒叫孟晚棠觉着有些不好意思,抿了抿唇才温声道:“昨日来得匆忙走得也匆忙,今日我带了些礼物,劳你唤上刘管家将礼物搬进府内一并分给大家伙。”
侍卫眼前一亮,探头看向了被大大小小的箱子塞得满满当当的马车:“夫人费心了,总是待咱们这些下人这般上心,小的这便去唤刘管家。”
不知为何,刘管家出来得特别慢,待到他带着几名小厮到府门前时,孟晚棠瞧见他额头上还布着细汗,像是方才做了什么粗重的体力活一般,但她随口一问,刘管家又忙摇摇头否认,称自己方才什么也没做。
又是这种奇怪的感觉,孟晚棠心底隐隐觉得,可是又出了什么事叫顾渊将她瞒了去。
这股子想法自心底冒出后,孟晚棠便让刘管家自行给下人分发礼物,自己先行朝着主院走了去。
去主院的路上,孟晚棠忍不住胡思乱想起来,顾渊昨日说他会好起来的,可听刘管家所言,他的情况似乎并不乐观,甚至因着自己瞧见了那辆轮椅,她甚是有些担忧自己入院会撞见顾渊坐在轮椅上的模样。
不知为何,她有些不想见到那样的顾渊。
不是因为她抵触嫌弃如今不良于行的顾渊,只是她有些不知要如何面对,要做出怎样的表情,才能不叫顾渊觉得伤自尊。
一通乱想中,孟晚棠入了主院里,屋子闭着房门,也不知方才是否有人前来通报过了。
孟晚棠微微顺了口气息抬手敲了敲房门,唤道:“顾子奕,你在屋中吗?”
隔着房门,屋内传来顾渊低哑平静的嗓音:“在的,进来吧。”
他的语气听不出什么异样,孟晚棠能从中听出些许掺杂在平静中的欣喜,好似他一直在等着她的到来,也不像是在被腿疾折磨着的痛苦模样。
孟晚棠推门而入,抬眼便见顾渊坐在窗台边的书案前,手中拿着笔,宣纸上却有着一团显眼的墨点,似是他提笔久未落笔而滴落的墨汁。
他的确坐在轮椅上,只是因着书案前遮挡住了他大半的身形,这般看去也并看不出什么他狼狈的样子,这叫孟晚棠微微松了口气,也用不着刻意露出什么神色来,满脸放松地走了进去。
孟晚棠进屋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一旁的桌上,率先道明来意:“我请人配比了一些能够活血化瘀的药材,虽是知晓你兴许不缺,但还是想聊表一点心意,昨日空手而来,实在有些过意不去,希望这个对你的伤势能有用。”
顾渊余光注意到自己纸上落下的墨点,忙将笔放下,用衣袖遮挡了那一团黑,这才轻声道:“我本以为你昨日只是随口一说,你能来看我,我已是知足。”
昨日孟晚棠临走前便提及会抽时间再来,顾渊此刻有些难掩心中喜悦,指腹忍不住落在衣袖中来回摩擦着,想要离她近一些,却又限制于这轮椅之间。
和谐却又透着些许尴尬的气氛,是孟晚棠面对顾渊时少有的情况。
他们好像真的回到了曾经初识的时候,明明曾是最熟悉的枕边人,如今却像是刚相识不久的男女,相互谨慎又客套。
孟晚棠竟觉得这般感觉,似乎也不错,唇角微微有了弧度,转而重新拿起桌上的药材,上前几步到了顾渊面前递给他:“今日来,我也想知晓你如今伤势如何了,既是能好起来,我也想出一份力,不知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顾渊神色一顿,眸底悄然闪过一丝阴鸷的暗沉,很快又消散不见,他却敛目没有与她对视,只是低声道:“如今……还在恢复。”
话落,顾渊又觉自己这般说,像是在将孟晚棠摆在他面前的好意无情推开一般,不知自己的语气是否会叫她觉得不适,忙又试探性地开口补充道:“若是可以,你能常来府上,看看我吗?”
孟晚棠一愣,倒是没曾想顾渊会提这个要求。
实则她也的确打算常来的,毕竟顾渊因她而伤重,恢复的过程应当也是十足艰难的,她了解到这类伤疾到了后期兴许还会需得重新练习站立和走路,她自是想能够搭把手,以回报顾渊舍身救她之情。
孟晚棠思绪间,一时便忘了回答,待她回过神来时,便瞧见顾渊微微侧过的眼眸逐渐暗淡了下去,像是以为她不愿答应这个请求,给拒绝了一般,那垂头丧气的模样像是舍不得弃了这个请求,又犹豫着是否要换个能让她接受的。
孟晚棠觉得好笑。
顾渊在她面前,何时变得这般谨小慎微了。
就在顾渊抬头,正要开口又说什么来时,孟晚棠不忍再瞧他这副模样,迎上他的目光认真答道:“好,我近来无事,会多来府上看你的,你若还有什么需要,也大可向我提出,顾子奕,你我不需这般生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