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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节(第5201-5250行) (105/188)

“……人呢?”床榻上的人突然发问。

方瑞迟疑片刻,伶牙利嘴突然失去效用,半晌也只憋出一句话:“陛下节哀……”

寝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方瑞与汪院判对视一眼,

都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在傅绥之昏迷的时候,

方瑞就已经去看过——配殿几近坍塌,几乎看不出原来的模样,

宫人从里面找到一具烧焦的尸体,

面容模糊,散发出难闻的气味。

“我亲自去看一眼。”傅绥之坐起身,

方瑞赶紧上前扶住。

除了脸色苍白,他看不出什么异样,唯有侍奉多年的方瑞能从他灼亮的双眸里,察觉到一丝茫然与悲恸。

方瑞嗫嚅着,想劝阻他。

那具尸体实在是……他都不忍细看,何况是陛下。

但陛下决定的事不容他人置喙,方瑞只能无奈地顺从。

殿门开合,

赵如璋直挺挺跪在门口。天子在里面昏迷了多久,

他就跪了多久,腿脚发僵。

没有人要求他这么做,

是赵如璋自己执意如此。

傅绥之淡淡瞥他一眼,

道:“起来。”

跪得太久,

腿脚发麻,

赵如璋踉跄一下,被宫人搀扶着才站稳。

傅绥之没等他,径直往前去,赵如璋忍着腿上的疼痛快步跟上。

宫人已经收敛好尸身,天子突然驾临令他们惶恐不已。

屋内飘着浓重的熏香,用来遮掩异味。

赵如璋望着天子的背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棺内躺着的尸体是哪来的了。为了找到一具身形相仿的女尸,他费了不少工夫,身形有七八分相似,有白布盖着,看不出详细。

在天子伸手欲掀开白布的那一刹,赵如璋出声打断了他的动作:“陛下节哀。”

傅绥之的手停在半空中。

他能猜到底下必定是惨不忍睹的模样,傅知妤又娇气又怕痛,连头发乱糟糟的模样都不喜欢被人看见。

他沉浸在回忆中,身形一晃,方瑞和赵如璋同时上前扶住他。

趁此机会,赵如璋飞快地瞥了眼棺木,尸身残缺不全,很难辨认到底是不是公主本人。

何况天子眼睁睁看着公主置身火海,现在心中悲痛,更没有多余的心力去分辨。

赵如璋未曾想过自己也会有欺上瞒下的一天。

有赖于他在御史台的那些日子,跟着同僚四处奔波,才知道原来京中有这么多门道可以用,没有什么是定死的,哪怕他初入官场捉襟见肘,只因他就职御史台,就能让许多人主动为他行方便。

他当时不懂得利用,直到萌生了帮公主的念头时,才正视起这些门路。

傅知妤入不了皇陵,她不是先帝的血脉,外人也早以为她亡于那场出宫的意外里。一时之间,公主的棺椁何去何从也成了个问题。

傅绥之像是刻意忽略它,每天来此,一站就是两三个时辰。

方瑞不敢也不便劝,他比任何人都知道公主在天子心中的分量。

寝殿内一切都是原来的模样,妆案上的首饰还保留着傅知妤动过的痕迹,只有角落花瓶里的梅花枝,已经残败不堪,却没有人去更换新的花枝。

傅绥之无意识地抚过这些钗环首饰,倏地听到一声铃响。

他垂眸望去,是先前系在傅知妤足踝上的铃铛。

只要傅知妤一动就会发出极其好听的清脆铃响,也因为这个铃铛,让她安静了许多。

起初傅绥之十分满意她的温驯,现在想来,只是傅知妤无声反抗的一种方式。

听到天子的传唤,方瑞愣了愣。

傅绥之紧紧握着那串铃铛,缓声道:“拿纸笔来。”

傅知妤希望他不要迁怒于旁人,言下之意就是侍奉的那些宫人们,她知道震怒之下傅绥之多半会直接处死他们。

他可以如傅知妤所愿留他们性命,但绝不可能再让他们留在行宫。如果不是他们看顾不力,怎么会让傅知妤找到机会。

棺椁送往公主长大的道观,葬在沈修媛的墓旁,宫人们全都发去为公主守墓……方瑞磨着墨,看着他写下一道道密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