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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节(第601-650行) (13/106)
临别回家前,妘昭昭顺便嘱托临渊帮她调查一下百花楼是否暗藏辛密,以及姬曲生原先可得罪过什么人。
交往这几日,念青恐她误会,早与自己一一说清道明,她并不认得姬曲生,花灯节那天,姬曲生是被人以诗会之名被骗去淮陵坊,不知是谁有意作弄。
那又傻又清高的书生,自坠湖到被诬陷,接二连三的祸端恐不简单,怕是自己何时招惹过什么人都不知晓。
思及此,妘昭昭好一阵暗自捶手顿足。
成亲堪堪七日,今天也想与姬曲生劳燕分飞。
*
今年的夏季格外炎热,骄阳似火。
三伏天,正坤帝在避暑的行宫内驾崩,国丧哀鸣,新帝朱笔批示,举国上下需服丧二十七日,汴京各处禁歌舞宴乐。
如此,念青一事便急不得,可妘昭昭却还要讨生活过日子,一家三口如今仅凭她卖书的微薄收入支撑门楣。
前日里她与环儿在外支摊,那体弱的小丫鬟险些中暑,近半月怕是都不能再劳累。
屋里,妘昭昭此刻正伏案凝神作画,她衣衫有些松垮,手下掌笔,另外嘴里还含着一支细瘦紫毫。
一番挥洒泼墨,妘昭昭旋即搁笔,将刚完成的画作徐徐展开,等墨迹干涸。
也不知这画大抵能值几个钱……她恹恹轻叹口气。
待她赚够银钱,定要汴京买下一间自己的书坊铺,她和环儿都不用再忍受风吹日晒。
还有临渊那厮……果真无愧他冷血无情、一毛不拔的铁公鸡之名,投资商道时他大方拨款,一旦若为私事借钱他立马变脸,好一个看碟下菜的吝啬鬼。
正胡思乱想着,门边传来动静。
“妘姑娘。”
妘昭昭转身伸长脖子看过去,意外道:“是你啊。”
姬衍端来一碗荷叶汤,搁在她桌前,“天热,以防过暑气。”
一蛊冷汤清香四溢,只是用来盛汤的瓷碗边缘竟都有些磨损了,可见两人日子过得有多贫寒交迫。
半个多月,二人从来都是相看两厌,话不投机半句多。可若较真来说,他们彼此倒也谈不上厌憎,只是性情不合,可谓道不同,不相为谋。
不过到底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久了,妘昭昭却也能发觉姬衍的另一个长处,她的便宜夫君除去不与自己行周公之礼,几乎处处谨遵夫德。
好比此刻,他们虽相处不睦,却也能为她端来消暑凉汤。看上去百般体贴,但实则完全与温存无关。姬衍做这些,仅仅像是他对自己君子气度的克制和要求。
自家这位夫君没有一刻不克己复礼,活得像个马王堆出土的老祖宗一样。
心里千百个念头转过,妘昭昭客气道:“有劳姬公子,公子可喝过汤?”
姬衍颔首:“嗯。”
天气炎热,妘昭昭原本素白小脸热得绯红一片,额角处也泛起细密的汗珠,晶莹的汗滴顺着面颊滑落而下。
姬衍掠过她面上凝脂般的白皙肌肤,视线忽又垂落,转身疾走。
方才在门边瞧她作画,亭亭玉立,眉眼愈发风流韵致。
她似乎长大了些。念及此,姬衍掩住的眼底掺上一抹莫名愧意。
她爱财,会饮酒,也去青楼,极有主见,气急时甚至会对他扬鞭相向,但她是位好姑娘,却不是自己心仪喜欢的姑娘。
各执己见的怨偶,终会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妘昭昭咕噜喝完半碗汤,指尖摩挲着碎裂的碗口,开口叫住他:“姬曲生。”
姬衍步履止住,“何事?”
“听闻你要去私塾教授学业?”
姬衍并未否认。君子处世,修身齐家是为基本。
妘昭昭心里头惦记着先前姬曲生三番两次被找麻烦的事,脱口而出便道:“你就在家中抄书,哪也不许去。男子汉大丈夫,不要总外出抛头露面。”
话一说出口,空气有一瞬间的凝固。
姬衍回身静静与她对视,半晌,他轻撂了下眼皮,不急不缓回答:“好,如你所愿。”
因着天气缘故,妘昭昭的小书摊落下好几日未营业。生计所迫,她只好将自己的画拿去东坊那边的画廊托店主代为售卖,得来的银钱老板会收取一些回扣,
她画艺平平,绘画技巧不足,却胜在灵感上佳,尚能卖得几钱银子。若是得了顾主喜欢,多至一二两也是有的。
不过卖画有快有慢,以往总得等上好些时辰,妘昭昭缺银子,她有心同店家商讨尽快转手,好预支些银两。谁知还未动身,画廊那边却传来消息,说是有位贵主一眼相中了她的画作,极为喜爱,当下以天价收购了去。
作者有话说:
酒逢知己千杯少,话不投机半句多。
——明高明《汲古阁本琵琶记》
道不同,不相为谋。
——孔子《论语·卫灵公》
7、贵主
画坊老板乐得见牙不见眼,将一半银票送予妘昭昭,自己则扣留五成。卖画是个略显清闲的生意,他开张一年半载也不比这一日赚得多。
妘昭昭接过银票拿在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