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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节(第4151-4200行) (84/208)
一路无话。
宋诣将李覃送到了宁国公府,才转身折返,回来时路上的人都夸太子殿下温良如玉,李家三娘子当真是好福气。
兵部虽不满西北军中补给,却也挡不住宋诣拿了主意。
不知为何,原先该阻止这件事的宁国公竟然也未曾说话,默认着宋诣带着粮草,去西北边陲。
只是枝枝身边的丫鬟给李覃下毒这件事,到底是传到了太后耳朵里。太后作为李家人,哪里见得自家的嫡女被一个妾室用这样不入流的手段算计。
腊八这天,京都喜气洋洋。
东宫里也不例外,提前一天厨房里就熬好了腊八粥,第二天天不亮,所有的仆从都可以去领上一碗热乎香甜的粥水。
碧桃不在,旁的丫鬟虽然做事尽心,却不和枝枝说话。
枝枝也不想和她们说话,她给自己的几件衣裳都缝了一个暗袋,把白玉佩藏在了中间。腊八领了多余的赏钱,她又拖了小丫鬟出宫一趟,将自己的那只金镯子赎回来。
可还没等到小丫鬟回来,她便被召入太后宫里。
只是太后却不搭理她,只和身侧的李覃说话。
“今年的春节与上元节,太子都不能回京城过了。”太后笑眯眯地拉着李覃的手,语气亲昵,“我与陛下也和钦天监说了,若是太子能在元月回来,便趁着春节的热闹,把你二人的婚事办了。”
李覃有些羞涩,“姨母和陛下做主便好。”
枝枝跪在地上,太后也不曾答应让她起来,只能这样跪着。
双腿早就麻了,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咬,却也不敢动一下,只能安安静静地忍耐着。
“年年的上元,宫里都是会放烟花布置花灯的,今日腊八,哀家着人备了烟花与花灯,就在昭台上,热热闹闹地看看京都才有的美景。”太后笑着,说起往年的上元节,“灯火如炽,很是漂亮呢。”
“还听闻你在路上遇到了恶犬,是太子亲自安慰你,送你回家,你们二人哀家瞧着是般配得很。”
枝枝听不大进去,仍跪在地上。
至今她只要一闭上眼睛,眼前便是碧桃遍身是血的尸身,若是再逃一次,宋诣必然牵连旁人。
她觉得太累了,累得想要一觉睡过去,便再也不用面对这些她想破脑子都看不懂的人和事。她甚至不明白,殿下愤怒于她和林城接近,气恼于她想跑,却又一次一次任由她被人糟蹋,是为什么。
“好了,你去看花灯吧。”
等李覃走了,太后才看向枝枝,“这里跪着,实在是碍眼。”手里的手炉拨出炭火来,“便去青雀道上跪着吧,明日天亮了,自己回去便是。”
“是。”枝枝磕头谢恩,起身出去。
看着少女踉踉跄跄走出去,太后唇边才露出抹冷笑来,实在不明白,一个蠢笨的歌女竟然叫李覃这样放在心上。
这几日京都大雪,积雪足有膝盖深。
才铲了,又是厚厚一层。枝枝踩着积雪,脸被北风吹得钝痛,一直走了半个多时辰才走到青雀道。
莲蕊姑姑仍没什么好脸色,“姑娘,跪这儿,风大才显得心诚。”
枝枝跪在风口上,冷风刀子般往领口灌,厚厚的冬衣穿了就像是没穿一般,钻心地冷。她被风吹得睁不开眼,只能低着头,跪在足有膝盖深的雪地里。
“奴婢会隔段时间来给姑娘送些热水,不会叫姑娘冻死在这里。”
枝枝觉得好笑,却低眉顺眼,“多谢姑姑。”
片刻后,莲蕊姑姑便离开了。
不远处的昭台周围是些年纪小的太监宫女,看起来是做杂活的,冻得缩肩塌背,却还算利落。一边挂灯笼,一边说着闲话,时不时看一眼跪在雪地风口上的枝枝。
“你滚远点跪。”
“今晚会有贵人来这里看花灯,你若是冻死了,岂不是晦气冲撞了贵人。”
小太监拿准了枝枝穿得朴素,又不是宫里的人,气焰嚣张地赶枝枝,“什么贱命,哪里不跪,偏跪在这里,可不就是想被主子看上,麻雀变凤凰,你也不看看你配不配!”
“呸,下贱胚子就别痴心妄想。”
枝枝不说话,冻得浑身都是僵的,也说不出来话,更没有力气说话。
她的眼睫上结成霜花,扑簌地遮住了视线,好半天才抬脸看了一眼天色,喃喃道:“才刚刚天黑啊。”
太后说,等明日她才能走。
小太监小宫女们见枝枝不理他们,也觉得无趣,翻了个白眼便走了。只是仍旧看枝枝不顺眼,骂骂咧咧,嘴里没几句好话。
可枝枝听了太多难听的话,此时这些不大能准确扎在她心头最疼的地方的话,便也无所谓起来。
暮色越发浓郁。
挂在檐下的花灯越发明亮起来,远远望过去,如同一片流淌的光河。放在昭台上的烟花也被点燃,各色各样的烟花在天空上绽放,缠在树上的烟花也亮起来。
霎时间,黑夜里流光溢彩,纷繁热闹。
枝枝跪在昭台下的青雀道,隐在黑暗中,耳边是呜呜的风声,却能远远地看着昭台之上的热闹。膝盖在冰上跪得久了,寒意顺着骨髓渗进去,四肢百骸都是冷意。
她用冻得乌紫的手拽紧衣裳,冻得忍不住颤抖。
霜花在眼睫上凝结了厚厚一层,几乎挡住了她的视线,枝枝蜷缩在雪地里,一直等到快要子夜时分,昭台上的热闹逐渐散去。
来送热水的宫人看了她一眼,喂给她一盏热水,又拿烫水泡了她的手。
冻到麻木的手一塞入热水,烫得她几乎崩溃,热意涌上心头,手指却又痒又痛得剧烈颤抖起来。
“姑娘,莫哭了。”宫人冷笑了一声,将她的手塞入令一盏滚烫的水里,“太子殿下正与李三娘子在昭台上看花灯,你在这时候哭泣,岂不是让太子殿下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