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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节(第4651-4700行) (94/208)
对方沉默好久,还是走过去和城楼下的守卫交涉。
果然,最终还是让她上去了。
枝枝顺着台阶走上去,城楼极高,往下看去驻守在城门下的士兵都成了一小点。紧紧围着城楼的护城河就从侧面绕过去,深冬时节结了厚厚的冰。
风吹过来,凛冽刺痛。
黎国的土地要比齐国广阔不少,顺着山脉蜿蜒而上,侧面的平原一望无际。因为是冬日的缘故,厚厚的积雪间夹杂这枯败的野草,却开阔而一望无际。
枝枝坐在城楼上,风吹掉了她的兜帽,将她的发丝勾到面颊上。
侍女看着枝枝咳嗽起来,立刻紧张起来,那斗篷给她捂着,“姑娘,看看就下去,好不好,吹病了殿下会责罚奴婢的。”
“好。”枝枝语气温和。
但她没有立刻起身,反而看着远处的黎国驻扎军营,问道,“这道城门,不可能在此时打开对不对?”
少女眸色漆黑,带着一点隐隐的光亮,显得温和内敛。
“莫说是两国开战了,便是不打仗的时候,也看守得极为严格。”侍女有些恼怒道,“黎国和齐国的人都互相仇视,除了少女商队,其余的人几乎不可能离开自己的国土。”
枝枝捂着口咳嗽,她从袖子里拿出来一个黄金镯子,套在自己的手腕上。
过了好一会儿,才起身朝着城楼下的方向走去,一边走一边说话,“殿下既然不在城楼上,又不在军营里,去了哪里?”
“这……奴婢不知。”、
她下了城楼,却正瞧见宋诣催马上前。
青年玄衣金冠,甲胄在日光下闪着森冷的光芒,冷峻的目光在落在她身上时柔软了些。宋诣翻身下马,抬手挥退其余人,才走过来掖了掖她的斗篷,“天冷,怎么还出来吹风?”
宋诣面上沉稳,实则分神去留意枝枝的神色。
看到少女不抗拒他的亲近,微微松了口气,下意识抬手扶在她的腰上要将人搂入怀中。
可枝枝的身体颤抖了一下,腰僵住了,不由自主地颤抖着往后退了一步。宋诣心头如塞了一把棉花,一时之间怒不得忽视不得,下意识看向她。
“殿下,我出来找你。”
枝枝抬眼,看了他一眼,随即垂眼。
她抬手整了整被风吹乱的衣衫,才慢慢地道:“有件事,我想我该问一问你。”
“你问。”宋诣嗓音略微有些紧,他将腰间刀鞘放在马上,抓住枝枝的手腕
枝枝下意识挣扎,却挣扎不开。宋诣死死捏着她的腕骨,看她的瞳仁黑沉沉的,莫名有些执拗骇人,将她带到背风的角落才松开手。
“你当时告诉我,午时四刻离开,是想要让我替你吸引宁国公的人的注意,给你腾出逃走设局的时间对吗?”枝枝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只觉得心头冰冷一片,像是一块被冻得沉沉的铁将她一颗心脏压着。
只剩极致的冷与窒息感。
宋诣沉默着,惯来矜傲的储君没有作答。
枝枝早就知道事情是这样,可是亲口问出来,看着宋诣不反驳又是一回事。她说不出来自己还要赌什么,抬手抓住了宋诣的袖子,固执地仰着脸盯着宋诣。
嗓音颤抖,眼泪酸涩地挤压着眼眶,顺着面颊滚烫地滑下来,“殿下,你告诉我,是与不是。”
可宋诣还是趁着眉眼,不说话。
枝枝仰得脖子都酸了,眼泪把视线模糊得一塌糊涂,她脑子里最后一根丝线终于扯碎,枝枝伸手死死抓住宋诣的衣襟,问他,“殿下……你说句话。”
好半天,枝枝才听到宋诣出声。
他说,“是。”
枝枝心底的麻木感越发严重,只觉得喘不上来气,好半天才松开抓着宋诣衣襟的手,下意识往后退一步。宋诣却捏紧了她的手腕,死死将她扣住。
她心头仅存的那一点奢望都像是被宋诣丢在了地上,狠狠碾碎。
原本便压抑着的恨意像是藤蔓一样,勒得枝枝心口发麻发冷。她挣扎不开,被宋诣困在胸前,只觉得浑身都哆嗦起来,发了狠要推开宋诣。
眼泪簌簌而落,彻底断线。
“我……我……”枝枝大口大口喘息,却觉得胸口闷得发慌,一个恨字堵在喉咙口被艰难的呼吸压着,吐不出来,冷汗涔涔而下。
宋诣连忙抱住枝枝,见她像是窒息一般面色惨白,愕然低头渡气给枝枝。
一口气喘过来,枝枝挣扎着推宋诣,却被他死死搂着腰无法避开。她退无可避,恨意滋长,几乎将她的理智扯碎,一巴掌对着宋诣的脸甩了过去。
“啪!”
清脆得站在远处城门口的士兵都下意识看过来。
宋诣矮身,将枝枝扣入怀中,没有人知道是谁打了谁。
“放肆。”
枝枝冷笑,她仰着脸,苍白的脸上一双寂静的瞳仁里满是泪。她往前走了一步,袖子里碎成两片的玉佩刺入她掌心,疼意使得枝枝终于勉强镇静了几分。
“殿下,我的命便这样轻贱。”话一出口,枝枝忽然想起来,在京都的显贵眼里,似乎没有一个人不觉得她轻贱,这种故作不知的苦涩被她自己发觉,越发觉得自己愚昧可怜,“无妨……我也不过是个秦淮歌女,对不对,我的性命便是没了,却能保殿下平安且夺回权势,也是我的幸运,对不对?”
宋诣从未见过枝枝这样。
她似乎褪去了从前的怯懦迟钝,不再受了委屈只是忍着苦楚哭闹。从前的她哭泣时,也是奢求他去替她看看她有多痛苦,不要再这样让她难过了的姿态。
可如今的枝枝句句质问,显得决绝而犀利。
“孤不曾……”宋诣下意识想说,他并没有觉得枝枝的性命不值一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