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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节(第5651-5700行) (114/208)
这话让枝枝脊骨一凉,不再说话。
她是黎国的公主,往前十三年,受尽万民供奉娇养。
鞠躬尽瘁,也该为万千黎国子民尽一份力,她只恨自己没能杀了宋诣,制衡了齐国,让黎国不必如此外忧内患。
“入了京都,摄政王怕是会对殿下下手。”白息身上赤色的披风被血染黑,他面容沉稳坚毅,含着一丝担忧,“臣想留在京都,护殿下安全。”
枝枝下意识摇头,“如今你不是我的暗卫了,不必如此。”
白息沉默了片晌,低头看着不远处的少女。
记忆里那个温柔可爱的小殿下长大了不少,平添了许多忧愁,越发叫白息愧疚。若是当初他没有离开殿下,一直在她身边保护她,她或许便不会在逼宫时走失。
她便永远是华服锦衣,衣不染尘的无忧少女。
“殿下,臣幼时便说过,此生愿意为殿下肝脑涂地,护殿下一声安康。”白息说得有点艰涩,不敢去看枝枝的眼睛。
枝枝看着二月的雨水,往前走了一步。
她又想起宋诣在无数次,她害怕得哭泣瑟缩时,温柔地诱哄她,告诉她会保护她。
如今想来,竟然猜不出有几分真心。他那样的贵人,即便是存着真心去看别人,也总是俯视的姿态。何况,他甚至从未将她当做一个有分量的人。
她在他心里,是一只捡到的雀鸟,高高在上地怜悯她时,惺惺作态施舍善意。
不过是为了她一颗真心捧到他脚底下,让他获得优越感罢了。
“你如今是黎国的大将军,”枝枝回头看了白息一眼,“不需要再仰望着我了,更不用只能看到我一人了,去看一看,更多的东西吧。”
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对谁说。
枝枝挑起帘子进了内间,白鹭已经在收拾东西了,仗打赢了自然要赶紧回家。
“殿下,您的住处这些年我和黄鹂都有收拾,回去还能直接住。”说罢,有点尴尬地小声补充道,“就是公主府太大了,里头生了不少杂草,可能得暂时将就将就。”
枝枝点头,哥哥不在了,她这个失踪的长公主当然就无关紧要了。
东西不多,很快便收拾好了。
一直到晚间,雨才停下来,枝枝便出去透了口气。
只要回到了京都,便和大齐隔着千山万水,再也不必担心宋诣横空冒出来。枝枝觉得这样很是畅快,好像终于才算和他彻底划清界限,不存在半分可能。
却又有些茫然失落,过去的亲人和朋友都不在了,回去了京都又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烟花破空,刹那间消散。
枝枝有些不解地看向天空,便看见无数盏孔明灯次第浮上空中,顺着风朝着黎国军营的方向飘来。孔明灯里的灯油烧尽了,灯便会慢慢坠落下来。
不过片刻,便有好多盏灯掉下来。
枝枝不远处正有一盏,她看见上头有字,下意识掉头就走。
白鹭却捡起来,嘀咕道:“怎么是殿下写的诗句?”随即,白鹭闭嘴了,她下意识朝着枝枝看过去,“没什么,殿下,我……”
枝枝沉默片刻,却走了过去,取走了她手里的孔明灯。
果不其然,上头有她年少时写的《离歌》的句子,是满怀相思之情的那一句。
世人大多都听过《离歌》的曲子,却并不知道,这是沈蝉音年少时写的一首诗,根据这首诗才亲自谱了曲子。这曲子通过宫里的乐师传出宫去,不少卖艺的伶人都学会了,所以出名了。
原诗却没有多少人知道。
“不消管,”枝枝随手丢了,起身走了,“小心些,别引发了山火。”
白鹭从枝枝的脸上看不出来难过,总算是松了口气,却连忙拿着这些孔明灯去找白息,总不能由着那位齐国的新帝胡作非为。
殿下都不要他了,还来故作情深,真是不要脸!
*
宋诣点燃最后一盏孔明灯,微微踉跄了一步。
刘成连忙扶住他,宋诣却只拿帕子擦掉了咳出来的血,眉目依旧内敛冷淡,看不出来有多憔悴。
“陛下,大夫说了,您昨夜那般忽然晕厥过去,是险些一口气没回来便再也醒不过来的。”刘成也顾不得不吉利了,这位主儿在战场上半点不惜命,用兵也诡谲凶险,第一次领兵便对上黎国战神白息,也硬生生拖着灭了黎国八成将士,却也把自己弄了个重伤至肺腑。
晕了七八日,前天晚上才醒过来。
结果刚起来,就不管不顾地写了上千盏孔明灯,结果昨天夜里又晕厥了一次。
好在他不眠不休守着,第一时间请来了大夫,又是扎针又是塞参片,总算是把人折腾醒了。
想到这里,刘成觉得他真他娘的不容易,一个人辛辛苦苦拉扯着宋诣,对方还不把他的苦口婆心放在心里,一天到晚怎么作怎么来。
宋诣松开手,目送孔明灯远去。
他瞳仁漆黑,倒映着一束火光,半天才侧脸看向刘成,“伴伴,朕身边为何从没有一个真心的人呢?”
这话回答不好,是会掉脑袋的。
“陛下这是哪儿的话,这天下都是陛下的,又有谁不服从陛下呢?”刘成耷拉着脑袋,回答得恭恭敬敬,实则心里当真过了一圈宋诣身边的人。
即便是死去的先皇后,也不过是把他当做一枚棋子。
一枚制衡李家与皇室,让她自己处在平衡当中的棋子。后来平衡被打破,先皇后第一时间便想着推出去宋诣,却被宋诣先一步,把先皇后送到先皇手里杀了。
宋诣杀的第一个人,其实严格来说,就是先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