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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节(第1151-1200行) (24/93)
陆依婷满脸温和地朝周薇笑道:“小周警官真是很聪明,一点就透!”
周薇觉得,陆依婷的笑容神情和林可慧倒有几分神似,不禁对她有了好感。她接着问:“您还能从尸体身上发现哪些有效的信息呢?”
陆依婷看了看戴上老花镜,正围着尸体仔细察看着的老国,对周薇说:“从尸僵状况看,凶手在杀死受害人后,最少在房间内停留了三个小时以上。”
周薇大惊:“这您也能发现?太厉害了!”
陆依婷笑了笑,启发道:“人体死亡后1至3个小时,尸僵在尸体小肌肉群出现,如果在2个小时内将尸体抱到沙发上坐下来,尸体会有什么变化?”
周薇摇了摇头,眨巴着大眼睛,表示不解。
陆依婷指着尸体说:“如果受害人刚刚死亡,或死亡只有一两个小时,此时尸体各关节及肌肉是十分松弛的,死者的头部肯定是垂下来的,根据重心的不同,或是低着头、或是仰着头、或是歪着头。而照片上,死者的颈部是挺直的。”
“哦,我懂了!”周薇十分机灵,她说,“我记得书上说,人体死亡后4至6小时,尸僵才发展到全身,凶手在掐死受害人后3小时内,他如果把受害人抱到沙发上,摆成这副姿势,受害人的头应该是歪着的或垂下的,只有到了3个小时以上,死者颈部挺直的姿势才会固定下来,才会出现照片上这种挺直脖颈、直视前方的姿势。”
“不愧是国总指挥的高徒!”陆依婷夸赞后接着说:“结合死者被换衣、脸部涂粉化妆、头发被重新梳理,以及房间被仔细清理等过程,我判断凶手在掐死受害人后,至少在房间里呆了三个小时以上,然后才逃走。并且还有一个细节,死者死亡后,是仰躺在地面上的,因此头部才能保持这个挺直姿势,直到尸僵形成。此时尸僵同样在死者的髋关节形成,因此凶手只有破坏尸体髋关节和膝关节的尸僵,才能让死者坐在沙发上,否则尸体是笔直的姿势。”
“这又说明什么呢?”周薇问。
“这说明凶手力气很大,髋关节是人体最大的关节,尸僵是不容易破坏的。”
周薇认真地点着头,对陆依婷的分析由衷地钦佩。她想了想,忽然说:“我还发现一个重大的疑点,凶手杀了受害人后,按正常心理,肯定会迅速逃走,而他留在受害人家里,又是化妆、又是替受害人换衣,还仔仔细细地清理房间,说明凶手对受害人非常熟悉,知道受害人家里不会再有人来了,所以才敢放心大胆地做着上述的一切!”
陆依婷正想回答,却听老国叫道:“快来看,这是什么?”
陆依婷和周薇分析着案情,一直没有留意仔细察看着尸体的老国。见老国拿着放大镜盯着尸体左侧耳后部位察看,陆依婷先来到老国身边,周薇尽管不情愿,但不得不跟着陆依婷也来到老国身边。
尸体左耳后下方的脖子上,有几处长约一公分左右的月牙状皮瓣脱落痕,老国用手指着问:“这处痕迹之前注意到了吗?”
陆依婷仔细看了看道:“之前尸体没有冷冻时,此处痕迹不明显,我当时也看到了,但十分轻微,我的分析是凶手留有指甲,这是凶手掐住死者颈部时,其食指、中指和无名指在此处发力、抠破了受害人皮肤造成的。”
老国用双手握住周薇细长的脖颈,做出掐压的动作。
周薇大惊,忙躲闪道:“师傅,您的手,刚才……”
“刚才只是看了,手没碰到受害人。”老国板着脸孔道,“你怕什么,我只是试一试。”
周薇这才不情愿地伸过了脑袋,面露惊惧的表情,看得陆依婷在一边偷笑。
老国试了一会后,对陆依婷道:“确实如你所说,这是右手的食指、中指和无名指上的指甲形成的。”
老国刚才的试验中虽然没有用力,但周薇还是觉得不舒服,她扭了扭脖子问老国:“师傅,这就是掐颈时凶手的指甲形成的,没啥值得研究的,反正结论已经出来了,受害人是被凶手掐颈致死的。”
陆依婷也点了点头,认可周薇的话。
“你只看到表象。”老国摇着头,他又领着周薇和陆依婷来到尸体头部另一侧,他轻轻推转死者头部,指着相同部位问:“这里为什么没有那三个月牙状的皮瓣脱落痕?”
周薇和陆依婷仔细看了一会,此处确实找不到和左侧相似的抠压痕。两人一脸困惑地看着老国,不知道他有什么高深的见解。
老国站直身子,仰起头想了想,终于明白过来:“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凶手的右手留着指甲,而且相对较长,但左手的指甲却是修剪过的。”
陆依婷和周薇都是头皮一乍。
周薇惊道:“这怎么可能,谁剪指甲只剪一只手,另一只手的指甲还留着?”
“是啊,好奇怪!我还从没有见过这样的痕迹。”陆依婷也说。
第十二章
车窗血字(1)
郭斌和吴丽莹自从到了朝霞被割喉的12.20案专案组后,就忙得不可开交。郭斌负责外围调查,吴丽莹负责尸检和痕迹分析,两天下来,他们有了不少收获。
这天晚上,照例要进行案情分析会,郭斌、吴丽莹、曹勇、市局借调来的两名刑侦骨干以及宁安分局的二十多名刑侦人员济济一堂。
一屋子人看着大屏上的照片,陷入了沉思。
大屏上打出的,是红色奔驰车右侧车窗上的两个用鲜血写成的大字——骗人!
经鉴定,这两个字是凶手在杀了受害人后,用揉捏后的一大团纸巾,沾着受害人的鲜血写在车窗上的。
吴丽莹说:“这个‘骗人’二字,一是它的书写规则我们要搞清,将来查到嫌疑人后有比对价值,其次我们要弄清这两个字背后究竟是什么含义。”
郭斌跟着老国那会,侦破手段没有现在先进,这也让郭斌在那几年中扎扎实实地学到了上个世纪末刑侦人员必备的本领,包括嫌疑人步态辨识、现场重建、笔迹分析等。虽然步态分析老国是强项,但郭斌文化程度高、知识结构新,他跟着老国学会了笔迹分析,经过长期的实践和钻研,这方面他比老国要强上一筹。
郭斌看了一会车窗上的“骗人”两个血字后说:“从这两个字,我有四点想法。整体上看,这两个字非常大,几乎占满了右侧车门玻璃,缺乏和谐度和节奏感;其次,前面的‘骗’字相对较小,而后面的‘人’字相对较大,并且‘骗’字相对偏下,‘人’字相对偏上;第三,这两个字都偏瘦长,不是方方正正的形状;第四,‘人’字的捺粗壮有力,一直沿伸到车门上……”
“这四点说明了什么呢?”自从案发以来,曹勇精神压力倍增,几乎患上了焦虑症,他急于从郭斌口中知道答案。
郭斌用激光笔指着大屏上的这两个字,对众人说:“第一,这两个字很大,说明凶手性格狂放、不知收敛。俗话说,字如人形,整体缺乏和谐度和节奏感,说明嫌疑人文化程度不高,行事缺乏规范和约束。第二点,‘骗’字略小、‘人’字略大,说明嫌疑人杀人后很淡定从容。他要是心慌、并急于想逃走,第二个字一般会略小一些,字迹也会更潦草。第二个字‘人’比第一个字高一些,说明嫌疑人更强化自我意识,因为这个‘人’字就是嫌疑人自己,他把‘人’字写大、写高,表明他在潜意识中,高度自我膨胀、唯我独尊;第三,不知你们发现没有,一般文化水平较高,行事循规蹈矩、有自控力的人,书写的字迹都比较方正,不论字迹是否美观,都说明书写人很在意字体的整体饱满,相反,那些行事经常出格越轨的人,字迹一般瘦长。接下来也是第四点,‘人’字笔迹粗壮,一捺甚至写到了车窗的边框上,说明书写人行事没有规范和约束意识,随时可能突破禁区。综合来看,嫌疑人文化程度较低,有暴力倾向,强调自我,行事张扬,不受约束,是典型的犯罪型人格。”
见郭斌处处说到了点子上,大伙频频点头,对郭斌的分析不仅认同,而且十分钦佩。
吴丽莹说:“郭支队说的很有道理,这也为我们排查嫌疑人提供了参考。接下来我发表一下对这两个字字意的看法。”
大伙静静地听着,他们想知道,这两个字究竟包含了哪些内涵,包括了哪些犯罪信息?
吴丽莹白净的脸上表情严肃,与老国似有几分相似,她说:“这两个字显然是凶手说给受害人听的,这也是典型的犯罪标记。一般来说,不论是抢劫还是仇杀,杀完人后犯罪人都会急于逃离现场,而本案的嫌疑人却甘愿冒着风险,花上半分钟左右写上这两个字,说明这两个字是一直压抑在他心中、想一吐为快的。第二点,如果有点文化的人在书写‘骗人’这层含义时,一般会用书面语,而不是口语。比如我要是写,我会写‘骗子’二字,或写上‘谎言’、‘失信’、‘可耻’等,综上我认为,直接写上‘骗人’二字的嫌疑人,文化程度肯定不会高,一般来说,其很少有书写的机会和阅读的习惯。”
曹勇想了想说:“吴科长说得有道理,这两个字一定是嫌疑人要告诉受害人的话。但我有个疑问,您和郭组长都认为嫌疑人文化程度低,郭组长还认为嫌疑人粗鲁暴力,行事张扬,缺乏自制力和约束力,这样的人怎么会和一名著名的节目主持人存在瓜葛呢?”
不知不觉中,会议已经开到晚上十一点多。对郭斌和吴丽莹分析的结果,大家都想不出答案。
曹勇说:“在那种场合杀人,性侵的动机可以排除。案发后,嫌疑人价值不菲的拎包及包内财物、手上的钻戒等都没有遗失,既然嫌疑人有时间在车窗上写字,说明他并不慌张。既然不急于逃离现场,他完全有机会拿走受害人的拎包,如此看来,侵财杀人的动机也可以排除;最后就剩下仇杀和情杀两种动机。如果说是仇杀,嫌疑人和受害人身份地位明显不同,生活中应该不会有太多交集,特别是能引发仇恨、仇恨到要杀了她的这种紧密型交往关系。最后是情杀,但根据刚才郭组长对嫌疑人身份的分析,他们之间也不可能存在感情纠葛。”
曹勇头上又急出了汗。
“我看,会不会是因情感纠葛而引发的雇凶杀人案?”郭斌从市局刑侦支队带来的骨干大陈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