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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节(第6051-6100行) (122/136)
她反手抹干净眼泪,劝说小魏氏:“我们离开这个地方,忘记宋家与谢家,寻一处山清水秀之地,隐姓埋名重新生活,好不好?”
小魏氏愕然,怀疑地审视着面前哭成泪人的少女,不确定道:“你真是这样想的?”
宋嘉琼用力点头,她想,她能做的,也只是认真向佛祖祷告,请求他保佑表妹与王爷无病无灾,幸福和美。今生已然如此,她们欠姨母的,欠表妹的,也唯有来世再偿还了。
小魏氏终于忍不住,抬手扇下一耳光落到她脸上,捂着心口怒斥:“我怎么就生下了你这么个蠢东西!我如今只要还在这家庙,便是名正言顺的宋夫人,总有一天,等宋衍想起我的好,消了气或是心软下来……我总能等到他接我回去……”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面前宋家人如山的牌位,似哭似笑:“我就不信,她活着时我比不过她,死了也还要被她压一头……死人怎么能争得过活人!”
“但是!”她愤恨地看着宋嘉琼,仿佛面前的少女不是她怀胎十月辛苦抚养成人的女儿,而是她欲要啖肉饮血而后快的仇人,“我若是跟你走了,往后就再也回不去了!”
她紧咬着牙,眼睛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我还是那句话,你若真是想我好,就给我回去,风光嫁到谢家,带着姑爷来接我下山,否则、否则我便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宋嘉瑶呆呆地望着她,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起身,失魂落魄地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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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嘉瑶与崔鹤行回到王府之后又哭了一场,后来哭累了,竟趴在床边睡着了。
崔鹤行弯下腰,为她脱了鞋袜与外衣,将她抱到床上,这才转身出了厢房。
回到书房里,往日摆满书卷奏章的案上,赫然放着一堆针线与绣花绷子。
他看了那堆五颜六色的彩线,欲盖弥彰地拿起一册书卷压在上面,没过一会儿,又想起睡梦中哭红了脸的小妻子,认命地拿起了淡粉色的绢帕。
只是他那双能拉弓射箭、作锦绣文章的妙手,很显然不太能胜任刺绣这回事。捏着绣花针在绢帕上戳了半天,戳得他眼睛都酸涩了,却连水草都没戳出来半根。
向来一颗玲珑心百转千回,在朝堂上玩心眼耍计谋从未栽过跟头的摄政王,头一回明白了什么叫做棘手。
他啧了一声,早知做刺绣是这么难的一件事,他就不说要荷包了。不过幸好,眼下是他在这儿费功夫。
他盯着手上的绢帕,还没来得及继续下针,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惊得他忙把绣花绷子连同针线一起压在成堆的奏章下,而后轻咳两声,方才镇定自若道:“何事?”
观琴在外头轻声道:“王爷,下头人来报,说是宋家二小姐去了家庙,欲要带宋夫人离开。”
崔鹤行的眉头慢慢拧紧,他薄唇抿得平直:“继续说。”
“宋夫人没答应,这会儿二小姐已经下山了,却没回宋家,雇了辆马车往吴州方向去了。”
“还有,方才丹茶来,说是王妃醒了。”
崔鹤行眉头舒展开来,起身往外走,临到门口,又像想起来什么似的,停下脚步,吩咐他:“我不在的时候,不许任何人进出书房。”
观琴:“啊?”
“没听懂?”崔鹤行语气冷淡。
“听懂了听懂了。”观琴连忙道,说罢,又忍不住腹诽:可是您平时也不准旁人出入您的书房啊!
崔鹤行快步走到厢房,正见着丹茶在劝小妻子用膳:“您午膳也没吃,这会儿好歹用些,仔细饿坏了身子。”
宋嘉瑶没什么精神地摇头:“我吃不下。”眼前落下一道阴影,她抬起眼,见着崔鹤行,弯了弯唇,“你来啦。”
却也只是淡淡的笑,好似天边一弯隐在云丛里的春月,只露出浅浅的轮廓。
崔鹤行抿着唇,上前牵起她的手:“不想吃便罢了,左右今日无事,我想去街上逛逛,窈窈愿意陪我一道吗?”
宋嘉瑶不太愿意。
她哪里也不想去。
但想到这是他们成婚这么久以来,崔鹤行头一回这样问她,便又不忍心拒绝。思量再三后,她轻轻点了点头,说:“好呀。”
是比以往软许多的语气,但崔鹤行听了,心里却生不出半点欢喜,他宁愿她像当初在城门处那时又怒又气地打他骂他。
他按下心中的燥意,上前去牵她的手,又吩咐丹茶:“你们在后头跟着就好,不必近前。”
丹茶等人福身道是,跟着一同出了王府。
这会儿已是日暮时候,朱雀大街上人来人往,街道两旁的茶楼酒肆都已经挂上了灯笼,长长的酒幔飘摇在蓝到沉郁的暮色里。
崔鹤行低声问妻子:“往日可曾夜游朱雀街?”
宋嘉瑶摇了摇头,她新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眉眼间总算有了些鲜活气。
崔鹤行道:“那你要拉紧我的手,一会儿入夜之后,街上人恐会更多,别被挤散了。”
宋嘉瑶吓得果然拉紧了他的手,像只刚刚破壳的雏鸟一样,偎在他身边。
被这样全身心地依赖着,崔鹤行神情愉悦,心底的燥意总算散去。
他牵着小妻子往前走,路上遇着提篮卖花的阿婆。有同他们一样的年轻夫妻路过阿婆,丈夫必定要停下脚步来买上一枝,赠予夫人。崔鹤行想了想,带着宋嘉瑶往阿婆走去,从怀中掏出一粒碎银子,递给阿婆:“这一篮我买了。”
阿婆千恩万谢地接过银子,将一篮栀子递到年轻俊朗的后生手中,笑眯眯地牵着孙儿往回家的方向走。
崔鹤行提着花篮,从里面选了一枝开得最好的栀子,插在妻子鬓边,宋嘉瑶却很不好意思,看了看来往的行人,红着脸要把花娶下来。
崔鹤行捉住她的手,唇边泛笑:“很好看。”
她鬓边戴红月季好看,戴白栀子也好看。
花与她,总相宜。
宋嘉瑶听他这么说,便也就小声咕哝道:“那好吧。”
这会儿有许多卖吃食的已经陆陆续续地出摊了,他四处看了看,最后来到一家卖蒸白糕的小摊前停下,要了一份蒸白糕。
绵软的糕点被做成花朵模样,中间落一点殷红的饴糖,崔鹤行尝了一口,便喂给宋嘉瑶:“试试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