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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十)
对待异端,宗教裁判所的方法是消灭它,而现代的方法是证明其系异端。宗教裁判所对待异教徒的手段是火刑,而现代只是使他沉默,或者直到他讲出违反他的本心的话。
《文史杂抄》-(81-90)
(八十一)
虚伪、背信弃义,实质上是强迫、诛心、意志的强加等等的附产物,没有后者,就没有前者。因为如果仅有后者而没有前者,小人物也就无法生存了。事实上,它们都以对方的缺点作为理由,而为自己的缺点辩护。在历史观点中对于它们(特定的历史现象),不能仅从道德上来谴责,而是应该科学地理解它的历史必然性(产生的必然性和灭亡的必然性)。这应当不是一个道德责任(个人的)问题。
强迫主义除了方法的错误以外,重要的还是在感情上不尊重人和人的人格、自由和尊严。
(八十二)
温柔敦厚,暴君统治下形成的一种吞吞吐吐风格也。含蓄,一种躲躲闪闪的风格也。犹抱琵琶半遮面,正是奴婢的装腔也。但另一方面,嬉笑之怒胜于裂眦,长歌之叹哀于痛哭。凡人之音,别露光辉。悲愤之情,不敢怒耳。
(八十三)
何为后知后觉?答曰:当你知道(发觉)了,已经上钩了。后悔莫及,常为后知后觉之通病。人无远虑,必有近忧,后知后觉,昏愚之别名耳。
(八十四)
范仲淹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实际天下者天下人之天下,人人皆可得之的冠冕话。
(八十五)
天下之物,籍其用者,每求之于未成,享其利者,每置之于相习,人之情也。天下之物,揽其华者,则爱心易生,见其模者,则憎心易起。人之情也。
(八十六)
冷酷,可以是热情的消灭,也可以是热情的升华。
(八十七)
身心即美,且善(古雅典人格)。这个善,就是美,而这个善不是道德的善,那是出于自然的、摆脱了人的偏见的善,且真的美感。
(八十八)
古希腊重视埋葬的礼仪,认为是死者的亲人必尽的义务。因为他们相信,一个人死后,如果没有埋葬,他的阴魂便不能进入冥土,并且相信,露尸不葬,会冒犯神明,殃及城邦。因此,在古希腊时代,对待叛徒的最圣明的办法,是不让他们的尸首在国境之内。即:不准叶落归根。
(八十九)
从裸臂想到性交,鲁迅奇怪中国人的想象力为何对此特别发展。但,中国人的记忆于此道亦最为健全的,别的东西易于忘记,惟有男男女女之事,一说就记得,而且非常颖悟,大有举一反千之乐。
(九十)
在绝望、失望中,就随便抓住一个别的什么当作希望。这里,最
容易产生盲目、意气和冲动。
《文史杂抄》-(91-100)
(九十一)
人生经验是人付出痛苦、代价得到的东西,未经忧患的人们是不愿意听和不理解的。他们存在着限制。这里,只有敏感和迟钝的区别,而没有抄近路的妙法。经验是自己获取的。
(九十二)
从煤烟气味联想到生蒸包子和熙攘的市场,说明感觉对象并不是一经过去,永不再现,而是此记忆(感觉记忆)的方式在人的感觉世界中占了一个牢固的地位。联想,把今天的某一感觉和过去的第一印象、经历联系起来。在记忆之库中提取所藏的东西。这东西,由于经过了时间的考验,通过了遗忘的风险,所以往往是重要的和宝贵的。
(九十三)
不属于自己时多么讨厌,属于自己时多么喜爱,个人主义不过理论上的关于人的质的一端而已。
(九十四)
人的作为,正如不能离开基本人性那样,不能离开民族性的性格。现代人往往能够从古人性格中找到影子。这种联系发掘的越深刻,现代人就越箱古人。当然,不是形式,而是基本的精神。
(九十五)
在清醒的人看来,梦总是可笑的。但也有人说,对现实保持清醒,本身就是苦难。但是人生的清醒却是一种理智、智慧和哲理的眼光。一个人要有这种眼光,他必须超越现实的纷乱和生活的情欲,在永恒、冷静的心境中观照万物的悲欢喜乐。但必须区别清醒与虚无主义。
(九十六)
在偶然事故中死亡,倒霉。在偶然机缘中飞黄腾达,在偶然因缘中得救,继续生命。这往往是人们生活的规律。不通过这些,就没有哲理,没有人生哲学产生的经验基础。
(九十七)
买弄感情——世间只有他的一哭一笑最高贵。买弄道德——别人必须消灭一些生活情*而成为最渺小的生物。他们买弄精神上的东西,还有很多买弄物质上的东西,甚至买弄辫子、小脚、生殖器等。
(九十八)
过去认为只有一个真理,现在感到许多不同的思想都有一定的道理,特别是历史上有地位和成体系的大家,他们都代表真理发展的一个环节。
(九十九)
过去认为只有睚眦必报和锲而不舍才是为人负责的表现,现在却感到,宽恕和忘记也有一定意义,只要不被作为邪恶的利用和牺牲。耶稣并不是完全错。
(一○○)
对待激切之言之道,在于不以言举人,不以人废言,其言而是,则行之,使人知勉言而非,则置之,使人知愧。廊然大公,物来顺应,不夺言者之名,而示自己之重若未问其言之采与否,而逆其心之有为而来,猜疑动机,防其暗算,则自是远人,不可免矣。
《文史杂抄》-(101-110)
(一0一)
某些经济学家的学说由于沉迷于抽象之中,忘记了人,忘记了所有并应该享受一切财富的人。在他们手中,经济学变成了一门思维推考的科学,以致跟实践完全脱离。
(一0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