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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节(第801-850行) (17/234)
宫女退至帘后,很多宫女女官这时候才长出一口气。
“我是习武之人,”荣宪理了一下裙摆拖尾,见南朝使者是特意换的衣服,她现在换回了银白色的曲裾,坐在太后左手边。
要说她对她父亲感情多深是不可能的,不过是堵堵别人口实,加之,她自幼就喜欢寡淡的颜色,但这还是第一遭真的穿在身上,之前从没有机会穿过。
“哪怕几个时辰我也跪得住,你身边的这些宫人未必跪得住。您这是何必。人家也都是爹生娘养的,进宫伺候您不过是求个出身或者混口饭吃罢了,又不是专程送到您面前,任您糟践的。”
“哀家当年在湖阳面前跪得少吗?”顾太后微抬眸。
“那你跟她有什么区别?她不把下人当人看,说把您送人就把您送人,您现在也要跟她比一比谁更不把下人当人看?”荣宪说,“您那时是妾,是,父亲喜欢您,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您从南朝带到卫,就凭这点,难道你还想在公主面前摆正妻的架子吗?”
她永远都弄不懂为什么会有女人觉得男人喜欢就是所有问题的最终解。
所谓的喜欢,所谓的承诺,算什么?
有的男人是能因为所谓喜爱力排众议册人为后,但那本来就是应该的,要一个男人真心喜欢一个女人,让人家当妾,这还叫人吗?
这不叫畜生么。
结果应该应份的事情叫一代佳话。
扯淡。
七情六欲不过都是虚妄。
她有时候也真的是拿她的生母没办法。
“你是在训我吗?”顾太后把折子往桌上一丢。
荣宪眼都不抬,“不敢。”
“你当着南朝公主面下我面子不是胆子很大吗?”顾太后措辞不善,但语气十分和蔼,仿佛拉家常。
“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堂堂北朝太后是南朝人,被家中嫡姐主母因区区一千金的价卖入宁州暗市,一夜五百两白银,几番辗转人手,飘零至江北,你现在就去杀了玉箫,我不拦着你。不管过去的事情多么难堪,它都是过去的事情了。更何况父母造的孽,跟孩子有什么关系?”
荣宪站起身,“我走了,我还有事情要跟内阁商议,有个结果后给您承过来过目,”她走到帘侧,“太后娘娘,您记住,您现在姓顾,是顾少傅的侄女,而那个歌姬陈萱在生我的时候就难产死了。”
顾太后突然说,“我知道,但是我恨。”她眼睛微红,“我是真的恨。”
“我知道你恨。”荣宪说,她扫了一眼跪在帘外的宫女,压低声音道,“我对你发誓,若我有生之年能马踏江南,你想杀谁,我就诛谁的三族。玉箫可以死,但不是现在,也不能被你赐死,更不能死在你手里,现在您就别闹了,行吗?”
乌衣巷不容易动,若是能通过怀柔同化解决,南朝皇帝早就下手了,东汉的皇帝也早就通过种种手段解决了各地豪强,何至沦落到日日仰世家鼻息。
北朝世家已经很不可一世。虽然皇帝走马灯似的换,但若公主出降,哪怕无数顶绿帽在头,也是家主尚公主,嫡枝长女为元后发妻,所谓荣萧之家,仅免刑灾。
但南朝世家势力之大,已经到长子不尚公主,旁支次女方为后的地步。
唯一之计,杀。
南朝崇孝道,日日夜夜强调遵从父母之命,要孝敬父母。
不过是不敢谈忠。
虽在一方一家中有皇帝之实,但终究不过是区区数代太守而已,无法用忠这个字而已,才把孝这个字抬出来装装门面。
也正是孝这个字,是她日后的能堵南方士子的突破点。
“你也不过就是说说。”顾太后幽幽道。
“对荣宓客气一点,少摆太后谱。说到底,死了的不算,但有些事我知,你知,湖阳知,她知。”荣宪说。“辽东卫当年十五万军队对半分,给她陪嫁了七万五,尽是精锐。而且,她跟萧珂闹腾归闹腾,姓萧的当年手里只有八千人就有胆子杀他伯父和表兄,要真的不喜欢她就绝对不可能娶她。”
“知道了。有空多陪陪你弟弟。”顾太后叹道,她复拿起笔。
荣宪一晒,应了声走了,出了长乐宫门还是摇了摇头,从侍卫手中接过剑,悬于腰间,策马出宫。
“二娘子说要摆百花宴。”刚回府,霜降就迎过来,丢来一个晴天霹雳。
“她怎么天天请客?”荣宪头大。“让她去湖阳公主府摆,我前头衙门还有正事要议,也不能为了她今天找手帕交喝杯茶,明天找几个贵女争奇斗艳,整个枢密院不转了吧。”
荣宜要是只请几个世家太太那自然什么问题都没有。
问题是:世家太太会带着自己没说亲的儿女。
瞬间叽叽喳喳就是个相亲大会!
北朝风气松,对女孩子管的不严,但公然对男孩子评头论足甚至求一夜之欢的场合太少,基本上都发生在这种公主、郡主或县主出品的百花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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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霜降将荣宪拒绝在国公府里摆百花宴的消息告诉荣宜。
荣宜哼了一声。
“那我就去找我娘。”我又不是没地方摆宴。
荣宜下午就去找了湖阳,湖阳整日里没什么事干,一听要摆百花宴,十分激动,马上安排起来,国孝三个月终于过了,她太久在家呆着无所事事。
不过三五天,一应俱全。
荣宪眼不见心不烦,还给送了几盆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绿朝云。
荣宜喜欢这种场合,尤其是那些漂亮小姐妹水灵灵的,都在努力讨她欢心,事先打听好她的喜好,说话时也只挑她喜欢的说。
看罢牡丹,便有贵女提议比拼才艺。
不用说,醉翁之意不在酒,是演给对面桃树林里男孩子看的。
未婚配的男女只是隔了一道园子里的溪流和一排低矮的桃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