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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节(第4601-4650行) (93/518)

普利吉上校继续一本正经地说:“既然能够对付整个世界,它自然可以对付个人。它能让你心甘情愿投降,让你成为死心塌地的忠仆,这种力量有谁能够抗衡?”

杜伦缓缓地说:“我又怎么知道你说的是事实?”

“否则,你要如何解释基地和赫汶的沦陷?否则,你又如何解释我的‘回转’?老兄,想想看!目前为止,你──或是我──或是整个银河系,对抗骡的成绩究竟如何?是不是毫无成效?”

杜伦感到对方在向自己挑战。“银河在上,我能解释!”他突然感到信心十足,高声叫道:“那个万能的骡和新川陀早就有联络,你自己说过,扣押我们就是他的意思,啊?那些联络人如今非死即伤。皇储被我们杀了,另一个变成哭哭啼啼的白痴。骡没有成功地阻止我们,至少这次他失败了。”

“喔,不,完全不是那么回事。那两个不是我们的人,那个皇储是个沉迷酒色的庸才。另外那个人,柯玛生,简直就是超级大笨蛋。他虽然在自己的世界中有权有势,其实却是个既刻毒又邪恶的无能之辈。我们和这两个人其实没有什么瓜葛。就某方面而言,他们只能算傀儡……”

“扣押我们,或说试图这么做的,正是他们两个人。”

“还是不对。柯玛生有个贴身奴隶,名叫殷奇尼,扣押你们是他的主意。那个家伙年纪很大了,不过对我们暂时还有利用价值。所以不能让你们杀掉他,你懂了吧。”

贝泰猛然转过来面对着他。她根本没有碰自己倒的茶。“可是,根据你的说法,你自己的情感已经被动了手脚。你对骡产生了信心──一种不自然的、病态的信心。你的见解又有什么价值?你已经完全失去客观思考的能力。”

“你错了。”上校又缓缓摇了摇头,“我只有情感被定型,我的理性仍和过去一模一样。制约后的情感也许会对理性造成某方面的影响,但并非强迫性的。反之,我摆脱了过去的情感羁绊,有些事反而能看得更清楚。

“我现在看得出来,骡的计划是睿智而崇高的。在我的心意‘回转’之后,我领悟到他从七年前发迹到现在的所有经历。他利用与生俱来的精神力量,首先收服一队佣兵。利用这些佣兵,加上他自己的力量,他攻占了一颗行星。利用该行星的兵力,加上他自己的力量,他不断扩张势力范围,终于能够对付卡尔根的统领。每一步都环环相扣,合理可行。卡尔根成为他的囊中物之后,他便拥有第一流的舰队,利用这支舰队,加上他自己的力量,他就能够攻打基地了。

“基地具有关键性的地位,它是银河系最重要的工业重镇。如今基地的核能科技落在他手里,他其实已经是银河之主。利用这些科技,加上他自己的力量,他就能迫使帝国的残余势力俯首称臣,而最后──一旦那个又老又疯、不久于人世的皇帝死去,他就能为自己加冕,成为有名有实的皇帝。有了这个名位,加上他自己的力量,银河中还有哪个世界敢反抗他?

“过去七年间,他已经建立了一个新的帝国。换句话说,谢顿的心理史学需要再花七百年才能完成的功业,他利用七年时间就能达成目标。银河即将重享和平与秩序。

“而你们不可能阻止他──就如同人力无法阻止行星运转一样。”

普利吉说完后,室内维持好一阵子的沉默。他剩下的半杯茶已经凉了,于是他将凉茶倒掉,重新添了一杯,一口一口慢慢喝着。杜伦愤怒地咬着指甲,贝泰则是脸色苍白,表情僵凝。

然后贝泰以细弱的声音说:“我们还是不信。如果骡希望我们信服,让他自己到这里来,亲自制约我们。我想,你在‘回转’之前,一定奋力抵抗到最后一刻,是不是?”

“的确如此。”普利吉上校严肃地说。

“那就让我们保有相同的权利。”

普利吉上校站起来。他以断然的态度,干脆地说:“那么我走了。正如我刚才所说,我目前的任务和你们毫无瓜葛。因此,我想没有必要报告你们的行踪。这算不上什么恩惠,如果骡希望阻止你们,他无疑会另行派人执行这个任务,而你们就一定会被阻止。不过,我自己犯不着多管闲事。”

“谢谢你。”贝泰含糊地说。

“至于马巨擘,他在哪里?马巨擘,出来。我不会伤害你……”

“找他做什么?”贝泰问道,声音突然变得激昂。

“没什么,我的指令中也没有提到他。我听说他是骡指名寻找的对象,但既然如此,在合适的时候骡一定能找到他。我什么也不会说。我们握握手好吗?”

贝泰摇摇头,杜伦则用凶狠的目光勉强表现他的轻视。

上校钢铁般强健的臂膀似乎微微下垂。他大步走到门口,又转过身来说:“还有最后一件事。别以为我不晓得你们为何那么固执,我知道你们正在寻找第二基地。当时机来临时,骡便会采取行动。没有任何外力能够帮助你们──但由于我早就认识你们,也许是良心驱使我这么做。无论如何,我已尽力设法帮助你们,好让你们及时回头,避开最后的危险。告辞。”

他行了一个利落的军礼──便掉头走了。

贝泰转身面对哑口无言的杜伦,悄声道:“他们连第二基地都知道了。”

而在图书馆一个幽深的角落,艾布林·米斯浑然不知这一切变故。在昏暗的空间中,他蜷缩在一丝光线下,得意洋洋地喃喃自语。

25

心理学家之死

普利吉来访那天,艾布林·米斯的生命只剩下最后两个星期。

在这两周中,贝泰总共和他碰过三次面。第一次是他们见到普利吉上校的那天晚上;第二次是一周后;第三次则是再过一周──也就是米斯生命的最后一天。

普利吉上校那天傍晚匆匆来去后,这对年轻夫妻由于惊恐过度,陷入一片愁云惨雾。当天晚上,他俩心情沉重地你一言我一语,先讨论了一个钟头。

贝泰说:“杜,我们去告诉艾布林。”

杜伦有气无力地说:“你想他又能帮什么忙?”

“我们只有两个人,必须找人分担一点这个重担。也许他真有办法。”

“他整个人都变了。身体愈来愈瘦,有点头重脚轻,还有点失魂落魄。”他的手指在半空中象征性地比画着,“有些时候,我觉得他再也不能帮我们什么。有些时候,我甚至觉得没有任何人能帮我们。”

“别这样!”贝泰的声音哽塞,她及时打住,顿了一下,“杜,别这样!你这么说,令我感到骡已经控制住我们。我们去告诉艾布林,杜──现在就去!”

艾布林·米斯从长书桌上抬起头来,稀疏的白发掉得差不多了。他看着两个朦胧的人影慢慢接近,嘴里发出一阵困倦而含糊的声音。

“啊?”他说,“有人来找我吗?”

贝泰半蹲下来说:“我们吵醒你了吗?是不是要我们走开?”

“走开?是谁?贝泰?不,不,留下来!不是还有椅子吗?我看见过……”他的手指胡乱指了指。

杜伦推过来两张椅子。贝泰坐下来,抓住心理学家软弱无力的右手。“博士,我们可以和你谈谈吗?”她难得用博士这个称谓。

“有什么不对劲吗?”他失神的眼睛稍微恢复一点光彩,松垮垮的两颊也重现一丝血色。“有什么不对劲吗?”

贝泰说:“普利吉上尉刚刚来过这里。杜,让我来说。博士,你还记得普利吉上尉吧?”

“记得──记得──”他捏了捏自己的嘴唇,又随即松开,“高个子,民主分子。”

“没错,就是他。他发现了骡的突变异能。博士,他刚刚来过,把一切都告诉了我们。”

“但这不是什么新发现。骡的突变早就让我弄明白了。”他感到万分惊讶,问道:“我没有告诉你们吗?难道我忘了告诉你们?”

“忘了告诉我们什么?”杜伦立刻反问。

“当然是关于骡的突变能力。他能影响别人的情感,这叫情感控制!我没有告诉你们吗?是什么害得我忘记的?”他慢慢咬着下唇,开始思索答案。

然后,他的声音逐渐有了活力,他的眼睛也张大了。仿佛原本迟钝的头脑,终于滑进一个涂满润滑油的轨道。他瞪着对面两人之间的空隙,用梦呓般的口气说:“这其实很简单,根本不需要专业知识。在心理史学的数学架构中,仅仅牵涉到三阶方程式而已,当然能够立刻得出结果。不过别管数学了,它也能用普通的语言说明──大略说明──而且相当合理。在心理史学中,这种现象并不常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