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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8节(第11851-11900行) (238/290)
果然,有出身平民、性格倔强、头脑聪明程度不下于里德的汤姆在,当里德出现目中无人的暴走状态而没人敢反抗时,汤姆总是能够一脸木然地和他对上,吵起来的时候堪称天翻地覆;又有和平主义、精于处世的德斯在,就可以表面中立、暗中偏向汤姆地调停争斗,几次过后,里德就没那么嚣张了。
不止是学生们每天都感到新奇,他们仰赖的老师也惊奇不已。
她把工具交给了他们,像是给小孩子玩的陀螺挥了一鞭,然后那陀螺竟然就骨碌碌自己运转了起来,并且如同有生命力一般,一呼一吸间,贪婪地汲取着见闻、经验、知识。
说句藏在心里的话,爱琳以为他们很快就会撒手不管,根本没想到他们会持续下去。
这让爱琳觉得惊喜之余,也觉得压力很大。
就像是卡萝信里所说,并不全是善意的人,被贪婪或是贫穷冲昏头脑的人时刻想要把这群肥美的小羔羊们叼走,卖个好价钱,而如果要把这个出于纯义务的志愿活动继续下去,爱琳就需要考虑更深刻的问题。
比如,受援助的这群人,有多少是能熬过这个冬天的?
灾难在时时刻刻地逼近,当绯月高悬,再无遮掩的时候,本已挣扎在临界线的人们会如同被风轻轻一吹,垂落悬崖。
哪怕是为了她的学生们,她也要找出意义和希望。
***
下午两点多,爱琳静悄悄地走出了房间,脚步声被绣有繁复花纹的柔软地毯吸走,毫无声响。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这座罗德尼府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变化,爱琳最近却觉得空落落的,仿佛所有的声音都被一个看不见的黑洞吸走,连仆人们的脚步声都显得寂寥。
路过维德的房间时,她不由停顿了一下,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扉,厚实的橡木门仿佛是个穿着重甲的卫兵,排斥着她。
她知道他现在在里面。
那个房间里,他们有过炽热甜蜜的夜晚,但现在爱琳竟觉得那是很久前的事情了。
不过这是她自找的。
既然她已下了决心,也就不该再露出端倪。
爱琳讨厌这样淋漓不尽的她,命令自己挪开目光,脚步沉重地下了楼。沿路的仆人们看到她,都无声地行礼,但眼角余光能看到他们在对眼神,神情异样。
她当做没有看到,垂着头,刚走到最后两级台阶上,忽然有人匆匆追了上来,喊道:“请稍等一下,夫人。”
她回头,看到有着褐色皮肤、浓密黑发的小管家满脸带笑地问道:“您穿成这样,是要出门吗?”
即使这一个月来,这个新任的夫人和他忠心侍奉的少爷之间冷若冰霜,比起之前冷战时相敬如宾的模样更添生疏,但这个年轻俊俏的管家依然像是对待一个值得尊敬的夫人一样恭敬地对待她,无论是态度还是服务上都绝不怠慢,在几乎所有人都心向着男主人的罗德尼府里简直是个异类。
爱琳因此对他很有好感,尽管心里沉重得像是灌了铅,还是点头浅笑着说道:“是啊,晚上我不会回来了,你不用管我。”
“那怎么能行呢,如果我怠慢了夫人,维德先生会和我生气的。”法尔笑道。
法尔本就性格跳脱爱笑,爱琳完全没听出来他的试探,不以为意地说道:“多谢你关心,放心吧,我不会做出害你被责备的事情的。”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自嘲,很快又拧拧眉,制止住这样的腔调,调整语气,客气地说道,“那我先走了。”
“唉,先等一下。我没有听马车房说今天您要用车……”法尔慌忙阻止。
爱琳愣了下,道:“我走着去就可以了。”
法尔笑不出来了:“走着去?”他看着外面的天气,用夸张地语气说道,“这乌云沉得像是魔鬼降临了人间,镰刀一挥就要把天捅破了哗哗下雨,您这样尊贵的夫人,怎么能走着去?这样,您告诉我您去哪里,我亲自送您。”
爱琳有些局促和尴尬。
正是因为她要去的地方敏感,她知道调用马车的话立刻就会被维德知道,这才决定悄悄地出门的。但是法尔的担忧看起来也很有道理,如果放任她在雨里泥里走来走去,像个落魄的平民一般,很显然也是在罗德尼闪闪发光的红狮子家徽上涂一层泥巴,实在不好看。
这才是法尔担心会被维德责备的地方吧。
她心里想着,面露犹豫,法尔察言观色,再添一把火,笑吟吟地说道:“我知道您担心我的马车技术,别瞧我穿成这样,以前我也是驾车的一把好手,今天就给您瞧一瞧。”
话都说到这个地步了,爱琳只好吞吞吐吐,防贼一样小声说道:“……丹宁街区23号。”
法尔脑子一转,笑容一僵:“哪、哪里?”
爱琳咬咬牙,更小声了:“……鲁伯特家……”
“什么?!”
一直致力于向他的主人学习稳重优雅从容的管家不淡定了,大叫了一声,看到爱琳吃了一惊的脸,又强自镇定下来,抓抓脑袋上的卷发,吐出一口气:“是我失礼了……哦,当然,没问题,没问题,我这就去驾车,您在外面稍微等一等。”
爱琳被他催促着,一步三回头地往前走,心里实在是奇怪极了。
无论如何,从外面来看她只是回个家而已,法尔为何如此大的反应?难道说他是维德的心腹,知道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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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八章
寂寥的雾
云朵像是一大团站了灰的棉絮,
湿漉漉地压在头顶,因雾气大,分不出天和地的分界线,
爱琳孤零零站在庭院里时,如同站在荒芜的山泽之中。
如果天就这样坠下来的话,她是不是就会毫无痛苦地死去呢。
爱琳漫无边际地想着。或许是天气的关系,
也或许是周围过于安静,一股子寂寥从雾里涌进心里,她蜷起指头,从小拇指逐次扣到大拇指,
指尖掐进手心里掐出丝丝刺痛,试图抵御这莫名的情绪。
她那双柔和的深棕色眼眸望着天空,
迷茫也似雾一般在她的瞳中散开,她实在是不知道该对谁说,她其实很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