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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节(第13301-13350行) (267/290)
于是她会一遍一遍地想象,出去以后要见什么人,说什么话,看着春天的花,听着秋天的丰收。每个人都有饭吃,每个人都有笑容,冬天消融在了泥土里,长成了希望的模样,刀剑化为了农具,绯月从空中彻底消失。
很多时候,她会就这样靠着墙壁睡去,临睡前,总有一个角落在想着,不知道她的围巾他有没有看到。
***
夏吉尔宫殿处在一种安逸之中,然而留在外面的人却依旧笼罩在绯月的光芒之下。
尽管公爵已经尽力让人去探测魔力的浓度,并派出魔法师去压制越来越强烈的魔力,但是没有爱琳那样海量的容纳量,魔法师们宛如往烧红了的石头上洒水,只是徒劳而已。
更何况,人力有限,那些偏远地方的人们,甚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只是看到房间里、集市中,越来越多的人变成了晶莹的介石,只是看到他们高高在上到了领主们收拾了全部的财产连夜而逃,而他们则饿得没有力气迁徙。
公爵与他的魔法师们放弃了营救所有的地方,转而派人发出公告,让他们往魔力浓度最低的地方靠拢,首选当然是寂夜——作为爱琳长期驻扎的地方,这里得到了她的庇佑,魔力浓度干净而又清澈,稍微有点造诣的魔法师甫一进入寂夜城,就会惊叹空气的干净,犹如浑浊的河水被过滤得清可见底。
越来越多的流民赶往寂夜,寂夜的门口开始被王的骑士团牢牢地把守,没有身份的人不能进城,大批大批的人死在了郊外,然后被骑士们搬到一处,烧了个干净。
每天都有黑烟滚在外面,人们饿得没有力气去悲鸣,尽管如此,他们也不曾离去,因为外面的雇佣兵和零散的士兵化为了强盗,还有大量的魔兽从山林跑出来,占据了主干道,只要稍微离开城市,就会面临巨大的危险。
“真是悲惨啊……”
城墙上,看着再一次如同报时一般升起的黑烟,伦纳爵士发出了一声叹息。作为天空骑士团的团长,他这段时间也被指使得团团转,整个人显得很憔悴。
在他身边,金发碧眼的青年专注地擦拭着自己雪亮的剑,钢剑上有着一层一层宛如鱼鳞般的纹路,闪烁着美丽的光芒。就是这柄剑,刚刚杀死了八个强盗,他们死的时候身无分文。
“维德,你说这次会死多少人?”伦纳爵士安静了半晌,又问着他的下属。
维德声音依旧平稳而温和,这简直让人产生一种岁月静好的错觉:“多到数不清楚吧。”他顿了顿,道,“不过,天空骑士团会没事的。”
伦纳爵士就不再说话,脸上闪过一抹复杂的神情。他不明白,为何维德可以这么冷静,又为什么能这么温和地说着过于直接的话。
没错,他站在安全的地方,俯视着墙外的悲剧,感叹两声,以抚慰他在还是平民的青少年时期培育的些许良心,然而他真正关心的,其实只是他的后面一句话。
这见鬼的绯月过于可怕,即使他早已知道真相,依旧心里难安,需要一个保证。
他觉得些许难堪,维德本可以用他擅长的贵族口吻,将事情包装得不那么直接。但他也知道,这只是他的迁怒。
于是作为小小的报复,伦纳爵士瞥了眼维德,带着恶意地说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天空骑士团的骑士服外面还戴个围巾,说实话,你的品位实在是让人难以理解。”
笔挺雪白的骑士服一直是寂夜城里的一道亮丽的风景,骑士们永远都显得气宇轩扬,英姿勃发,而维德现在却在脖子上戴一条又厚又结实的灰色粗线围巾,这实在是显得很滑稽。
维德下意识地抚摸着围巾的边缘,垂着长长的眼睫,冷静的绿眸中沁出一抹温柔。
◉
第一百六十七章
不公平的世界
萝丝从来都不觉得这个世界有过公平。
她出生在兄弟姐妹众多的家庭里,
每晚睡觉时,家人们就像是一排排咸鱼,被月光和寒风晾干。
家里没有欢笑,
所有人都被麻木的生存欲所支配,从五岁开始,她就和七岁的哥哥一起做着全家人的饭,
打扫卫生、照顾弟妹,做不好会被母亲狠狠地打,偶尔做得好也会被喝醉的父亲打。
再大一些,她被赶去了地里做农活,
收成总有不好的时候,最穷的时候,
她会背着弟弟去挖草和树根吃,偶尔可以幸运地挖到蘑菇。
没有人管他们的死活,国王、贵族,
统统都是遥远的几乎没有听说过的存在,他们不知道这个国家叫什么,也不知道现在的国王叫奈伦还是爱伦。
她偶尔进镇子里拿老鼠换蜡油或是针线时,总能看到那些衣着亮丽的人们,
闻到面包店发出来的浓郁香味,于是她就会站住脚,
深深吸一口气,
把香气和那些美好的事物小心地储存在记忆里,这样,在饿得无法入眠的时候,
她就能够逃进幻想的世界里,
觉得自己也可以是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可再次睁眼时,
她就会看到面包店的老板厌恶的眼神,看到干净漂亮的人们指着她低声说笑,这种眼神比任何言语都要刺痛着她,那疼痛仅次于吃树皮划伤了喉咙的时刻,于是她又低下头,用头发盖住了脸,匆匆走过冰冷的街道。
萝丝觉得人生也就是这个鬼样子了,总是在危险的地界徘徊,可总是有股力量,在最接近死亡的时候把她拉回来,硬生生留在这个贫瘠的土地上。
直到这一年。
绯月如同魔鬼降临,带来了冻得化不开的土地。
晚上太冷了。她也太饿了。家里还活着的七个兄弟姐妹,只剩下了四个。或是饿死的,或是交换给了邻居,换一顿饱饭。
这还不够,某一天,她发现父亲再也起不来了。那个凶狠的、暴躁的、宛如矮小的暴君般统治着这个家的男人变成了一块石头,掺杂着血肉,晶莹美丽的光芒和肮脏的血肉混杂在一起,圣洁又泥泞,萝丝呆呆地看着他,木然的脑袋中竟然觉得,这很美。
她知道她坏掉了。
某一根弦断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