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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节(第2701-2750行) (55/76)

突然,一声哭啼划破吵闹的天际,穿透层层兵刃喊杀之声,直直打入楚茗耳中——他几乎是一瞬间便煞白了面色。

“洵儿!!!”楚茗肝胆欲碎地看着燕洵,他此刻被一个黑衣人捏住脖子,气息不顺,因为疼痛呛咳着哭出声。

“别动!”那黑衣人的嗓音很低沉,“狗皇帝,放下武器。”

楚茗几乎要昏过去,一股火直冲胸膛,他扶着车辕,竟然是一口血喷了出来。

燕承启冷冷地瞪着他,额上青筋隐隐鼓出来,恨声道:“拿小孩子来做人质?这算什么英雄好汉!”

确实因为他的私心,所以没有带上燕洵同行,只是派了一些侍女和侍卫随身保护,本来也没有料到会有这一幕,所以之前更不会想到燕洵竟然会处在危险之境!

那黑衣人手收紧几分,燕洵瞬间就没了声音,脸色涨紫。

“你过来自戕,我便放了他。”

楚茗咬牙瞪着那人,从胸腔之中一个字一个字含着血地道:“若是今日,燕洵有什么损失,我必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他推开身前的侍卫,将脸冲向燕承启,撞上燕承启遥遥而望的视线,不由一怔,“燕端泽!生死有命!你不要做傻事!若是今日燕洵就走到这里,那也是他的命数了!”

燕承启朝他眨了眨眼睛,忽然露出一个很俏皮的笑容来。那笑容,像是他回忆年少时光的时候,又或者说是,根本就是年少的燕承启。

楚茗心下大惊,看着他取出走近那黑衣人,从袖中取出一把金色的小刀——就在刚刚,他正用这把刀为他片过鸡肉。

“放了他。”

燕承启的声音威严万千,无端听的人想臣服。

在下一刻,匕首入肉的声音无比清晰——

“端泽!!!”

电光火石间,燕承启把插在自己腹部的匕首拔出来,用那血淋淋的匕首反手割下那只捏着燕洵脖子的手。

燕承启红了眼睛,强忍着疼痛,长臂一揽,将燕洵稳稳抱在怀里,咬牙踹翻了那黑衣人,捂住燕洵的眼睛,将鞋底狠狠踩在黑衣人的脸上,用力踢踹,直踢得那人脑浆四迸,血肉模糊。

他刚要飞身回到楚茗身边,一支箭破空而来,扎在燕承启没有丝毫防备的肩颈处。

谁知燕承启将那箭竟然一把扯了出来,丢在地上,冷声道:

“杀无赦,一个不留!”

血肉翻飞,红雾弥漫。

有一人踏月披辉,黑衫染血,青丝飞扬。

“予玥,洵儿我带回来了。”燕承启觉得很困倦,一分勉力微笑都十分困难。

……

楚茗捞住燕承启下滑的身体,意识到那箭上大抵是淬了剧毒,他扶着燕承启的身体,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楚茗低下眉眼,在已经昏迷的燕承启耳畔轻轻地动了动嘴唇。

“辛苦了。”

=TBC=

第四十一章

楚茗将燕承启小心翼翼地放在马车上,他的血立刻将垫子洇了一大片,楚茗看得眼眶不自觉红了几分。

感觉袖子被扯住,他低头去看身侧的燕洵,燕洵白皙的脖子上一圈发紫的掐痕,已经肿了起来,楚茗阖上抖动的眼睫,心底泛上来一阵无力的绞痛。

是什么,让他们如此困顿,走至今天?

他摸了摸燕洵的脸,却是没有精力再去哄他,只是轻轻拍打着燕承启因骤然失血过多而苍白的面颊,口中一直坚定地喊道:“燕承启,你快醒醒,不要再睡了,我们马上回家……到时候有大夫,你就会好起来了……到时候我们一起,一起再来眉山踏春好不好?……”

燕承启的眼闭得紧紧的,长眉拧在一起,额上满是冷汗,却对他的话一点反应也没有。

“燕端泽,你要是死了……”楚茗呆呆地握着燕承启的手,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出一样东西来威胁他不离开人世。

若是他以自己要挟,那也未必太看得起自己了。楚茗弯了弯唇角,他一直都明白,燕承启爱的只是一个背影,他不过是一个影子,一个以一当十的正妻……因为他可以帮他稳坐帝位,有了靖国公府的支持,那么就更加名正言顺些,此番如此急于接他回去,怕也是在朝堂上遇到了些难事吧。

他之前接到过弟弟从上京发来的家书,里面曾有只言片语抱怨过公务繁多冗杂,还提过新帝登基的难处,总结起来就是几个字:战祸不断,老臣刁难,处处缺钱。

若是孩子,也有些牵强……哪个帝王后宫不是莺莺燕燕,三千粉黛,一个孩子罢了,和谁不是一样生?哪里值得什么稀奇!

楚茗心里又凉下几分,垂下眸子,有些木木地收回手,不再言语。此时他心理防线因一系列变故波折而弱到极点,游走在崩溃的边缘,再也撑不起往日坚强的那一面,心里那些最负面的情绪也都一拥而上,像是毒瘴,一点点侵蚀着肺腑。

回到楚宅,那里早有一位大夫在床外侧等候,一旁的矮桌上也铺开了各类药粉纱布等医治所需之物。

想来应是随行的御医了,虽说是微服,但宫中御医院的院首也必须随驾,以保皇帝路途上的身体安康无虞。

燕承启的衣服已经因为时间过长,被血浸透而和血肉粘连在一起,那御医将燕承启的头拨到一侧,见到那个血肉翻飞的血窟窿,皮肉翻得有些狰狞,应该是那箭矢带倒勾,强行拔出所致。他心下一惊,仔细查看,那处血液发紫,再探看燕承启嘴唇发乌,明显是中毒之兆,他连忙为燕承启搭脉,发现他体内气行滞涩,血气翻腾,似乎是多火之症,但脉象却极弱,这样奇怪的脉象,天下再难寻出二般来——这是天下至毒断离散。

御医后背的衣服瞬间便被冷汗浸透,心一下沉到谷底。倒不是说这毒有多难解,解毒的方子几乎人尽皆知,可只要中了此毒之人,百人中也怕是都未必有一人能活下来,因为此毒有一个特性,那就是只要它进入体内,就会随着血液迅速流至全身,蔓延速度非常快,所以压制毒素非常困难。

楚茗在一旁看到御医对着那伤口为难的神色,心里一沉,走上前用剪子将那处衣服剪开,又将粘在伤口上的衣服小心地撕下来,燕承启一双长眉蹙得愈来愈紧,看得楚茗心里也越来越焦灼。

他很快地写了一张方子,然后就去处理燕承启的腹部和肩颈处的伤口,楚茗一直在一旁守着,一盆水都被血染成了红色。

处理完这些已经是深夜,药汁也给燕承启喂了进去,那大夫却摇摇头道:“陛下身中此毒,虽说已经喂了解药,但毒已蔓延至全身……能不能醒来将此毒彻底排出去,那还要看陛下自己的造化了。再加上陛下失血过多………”

楚茗眼前一阵阵发黑,只能勉强笑道:“陛下与天齐寿,怎么会被这点毒给毁了寿数。”

说完,将燕洵抱了出去,将他在屋内哄睡,便一直坐在燕承启身侧守着他。

燕承启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是梦到了什么,额上冷汗涔涔,唇瓣微微蠕动,楚茗凑近俯身去听,听见那是几句颤抖着的不要走。

楚茗立刻便心软了,他轻轻执起燕承启的大手,放在颊侧,摩挲着他掌心的纹路,轻声道:“我不走,我就在这儿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