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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节(第1001-1050行) (21/27)
男人笑容凉薄:“也没什么,叙叙旧而已,不过你好像没兴致,那就算了。”他抬头看了一下天空,说:“我要求跟吉田先生通电话。”
“我以为你会要求我们离开这艘船,或者束手就擒。”
“我还没有那么天真。”男人说,“能伪造文书弄到私章,很不容易吧?费了这么大的劲,比起放弃任务,只怕你们还更愿意跟我一起炸死在这船上,炸沉这些军火。”
鸱鸮不置可否:“既然这样,跟吉田通电话又能改变什么?”
“不必废话,你只说你应不应就好。”
鸱鸮看了一眼明诚。
男人顺着她的视线也转向明诚,恍然道:“哦,原来这才是决策者吗?”
明诚抬了抬眼睛:“可以。”
电话很快就被拨出去,用的是甲板上的外接装置。男人的眼睛亮得惊人,一动也不动地盯着话筒。
线路里只滚动着一道又一道的杂音。
明诚微微勾起唇角。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男人喃喃道,“吉田先生……你们对吉田先生做了什么!”他清明的视线重新疯狂起来,眼睛里几乎要飞出淬了毒的刀剑,搭在引爆器上的手指稍微收紧了一点。
鸱鸮皱眉,模拟了几个方位,计算着怎样才能最安全最快捷地控制住他的动作。明诚徐徐道:“我们什么也没做,也许只是这糟糕的天气影响了通讯信号。你要不要再拨一回?”他一边说,一边暗暗对鸱鸮做了一个手势。
男人却猛然一震:“你们别想骗我。”他嘿嘿笑着,神情更加不对劲,“来吧!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明诚脸色一变,立刻就扑了过去。
男人面容扭曲着,狠狠按下了手中的引爆器。
“阿诚!”
明楼的头向下一点,猛地坐直了身体。
他按着书桌深深吸了几口气,擦掉额头上的冷汗,才慢慢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刚才是打了个盹,做了个不太好的梦。
明楼苦笑了一声,看了一眼手表。
九点二十三分。
☆、千江月
【千江月】
鸱鸮从不知道一个人的动作可以快到这种程度。
她不是专业特工出身,隶属的也一直是情报组,因此在意识到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的时候,纵使内心有过千般计较,手足却好像被绑上了一根紧绷的线,动作迟滞得仿佛身体已经不属于她自己。
只是一眨眼,明诚就已经扑了过去。
这么短的时间,他根本没有闲暇去计算怎样用最小的代价最大程度的制服敌人,一切行为都已经是本能的驱使。他也没有试图去阻止男人手底的动作,更不打算在这分秒必争的时候夺取那个致命按钮——这根本不可能。
他只是狠狠地、拼尽了全身的力气撞了上去,一双手死死扣住男人的肩膀,就着冲力和惯性,带着这个人一起翻出了船舷,直直向水中落去——先前僵持的时候,他已然调整过了自己站立的位置,连带着引导男人不知不觉地靠近了甲板的边缘。
明诚冲得很急,动作幅度也很大,凌厉的风刮在脸上带出了道道血痕,架在鼻梁上本就尺码不符的眼镜也飞了出去,镜架在船舷上用力地磕了一下,随即肢体分离。
男人没有料到明诚会来这么一手,巨大的冲力让他全身的骨头都在发疼,而翻出船舷后一瞬间的失重让他的指节微乎其微地僵硬了一秒。
有些时候,一秒可以完成很多事情。
明诚一个偏头,仿佛后脑长了眼睛,准确地咬住了半空中飞落下来的镜片,同时右腿一屈即伸,在船的外侧平面上用力一蹬,再一次加快了两人下落的速度!
巨大的落水声和炸药引爆的沉闷声响一起从水底传来。
船身震动了一下,好在没有出现什么损伤,底层的军火也好端端的,唯独明诚不见踪影。
鸱鸮踉跄着扑到甲板边缘,顾不上擦清自己被激起的水花糊住的眼睛,内心翻涌起巨大的恐惧,颤着声音想叫他——她不敢叫代号,更不敢叫名字,慌乱中也只能抖着嗓子问:“没事吧!没事吧!”
先前还激烈的水平面渐渐的回归于平静,黑夜像一只张着狰狞巨口的怪兽,阴森森地对着她露出尖利的獠牙。
仿佛只有一瞬,仿佛无限拉长。
明诚浮出水面,把一直咬在齿间的镜片拿下来,在衣服上蹭了蹭,爱惜地塞进怀里,这才抬手抹了一把头上的水珠,疲惫地对她笑了一下。
“我没事。”他应了一声,声音沙哑,“找个人来拉我上去吧。”
鸱鸮心间一松,脚下一软,她眨了眨眼睛,这一刻,终于泪如雨下。
明诚做了一个梦。
他梦见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回到了刚被明楼救回明家的那段日子里,怕黑,怕光,怕安静,又怕人声,身体上的伤还没有好全,即便天天都被细心的照料,也总是一抽一抽的疼。
明家对他很好,专门替他准备了针对性的餐点,还给了他一个完全属于自己的房间——即便是明镜,要进他的房间来找他也会先敲门,得到回应了才会打开门。明楼更是待他十二分的用心,他的手受伤了使不了劲,明楼就耐心地端着碗拿着勺子喂他,每天变着花样劝他多吃几口,确定他吃饱了才去填自己的肚子。
睡前的时候,明楼会拿着药膏来给他上药,每涂一下都会轻轻问他这个力道会不会太重?要不要再轻一些?上完了药,又洗了手来给他讲睡前故事,还把他抱到膝上指着房间里的每一处征询他的意见——这个装饰喜不喜欢?书桌要不要换一种颜色?灯的亮度会不会太刺眼?书架空荡荡的不好看,大哥明天给你买几本书回来,你有没有想要的?
但是再温暖的怀抱也驱散不了他心中残存的阴影,每天晚上明楼讲完睡前故事要离开的时候,明诚都会缩在被窝里悄悄的看他,希望他留得久一点,再久一点,最好能久到让他睡一场好觉,做一回安然的美梦。
然而每当明楼问他晚上一个人睡觉会不会害怕的时候,明诚都会强作镇定地摇头,他一向觉得自己已经麻烦明家人很多了,如果再提什么要求,说不定会被他们厌弃。但是明楼显然不这么想,他每晚离开明诚房间前都会俯下身温柔地亲一亲明诚的额头,一遍又一遍的说:“如果晚上伤口会疼,就来楼下找大哥,记住了吗?”
最初那些天,明诚是不敢去的,即便他整夜整夜都睡不好觉,也没有兴起过半点去找明楼的念头。但或许是那天晚上外面风雨太大,又或者是他内心的恐惧和身体的疼痛终于压倒了理智,在床上辗转了几个小时的明诚终于抱着枕头下了楼梯,怯生生地敲响了书房的门。
门几乎是瞬间就被打开了。
“大……大少爷……”明诚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紧张地说,“我……我睡不着……”
“错了。”明楼蹲下来与他平视,明诚这才发现他竟然还穿着白日里的家居服,只不过衣服上都是皱起的折痕,“你该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