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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至不活便不活了，因为压根未曾有人在意过她。

这样的念头一次次地被陈折初的母亲扼杀在摇篮里。

是她一次次地告诉陈折初，并不是有人生来就高贵，也不是有人生来就低贱。

我们骨子里流淌着一样的血。

低贱的是人格，不是血。第159章

烈日

陈折初不是没有听进去过母亲的话，可惜她总觉着在那样的境地，说什么都是徒劳的。

纵使她怎样坚信，纵使她怎样反抗，那些人依旧不会放下她们抬着的下巴。

也不会愿意放下手中的利刃，也不会愿意为她们做过的事情道上一句歉。

所以陈折初并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改变，她只是放弃了如此碌碌无为死去的念头，继续活着，继续同生活在陈府里，习惯性地同大房做对，然后被揍一顿。

大一点儿，陈林逐渐发现她生得还算清秀可人，她还有其他的用处，便不再允许大房对她几乎永无止境、永无下限的欺侮，也不允许任何人对她的身子造成伤害。

毕竟要留着，以后若是送给哪个挑三拣四的老头子，还要验身的，若是有什么三长两短，人家不要了就麻烦了。

陈折初的生活便一直是如此。

她固执地以自己的姿态活着，却不知她早已被人画进了圈套里。

而她只是在哪个圈套里妄图挣脱的可怜虫，仅此而已。

但她依旧不屈，依旧习惯挣脱。

这种习惯持续到母亲被冤死那日。

她很清楚地知道是谁做的，她望向陈林的眼神都挂上了深深的厌恶，可惜后者根本不会瞧见，因为他同样不会看一眼她。

她那么渺小又那么不屈，于是到了后来，她的不屈便被人生生瞧见了。

这个人叫做江景让。

在她被陈家人卖去青楼的时候，她那么习惯又那么苦涩地反抗，这样狼狈的她被男人看见了，他揪住了她，如同多少个日夜往前，她被某个多偷给她几个馒头的丫鬟握了握手。

她依稀记得那个丫鬟叫平生。

她有个那么好听的名字，却死在了后宅多少的毒手里。

陈折初甚至记不清自己这一路走来她都见着过什么。

后来到了山村里，她依旧在努力寻找回府的法子，那时候她就以为自己只是要继续替母亲活着罢了，她要查出当年李家的真相，要那些伤害了她在这世上唯一亲人的恶人都下地狱。

世间的爱分很多种。

可那些爱在亲人面前都不值一提——她可以放弃所有的，包括以后，她也做好了孤独终老的打算，她只要好好地替母亲活下去，然后还她一个清白。

她所有对自己的贬低，所有的计划，都被那个在青楼见过一面的男人搅乱了。

她一开始那么不敢相信，那么拒绝，她不接受任何没有准备的人闯进她的世界里。

因为所有这样做过的人都将她玩弄在掌心里，不肯给予她哪怕丝毫的柔情。

可真是个万分奇怪的事情。

她长大成人过后遇到的一切似乎都在变好，特别是在欠了那个锦衣卫好些个人情之后，她的生活变得不只有在宅子里同那些女人斗来斗去了。

她能看到许多从前没有机会看到的。

都是江景让给她的。

后来她便释怀了。

到如今的陈折初，她认为所有她得到的，都是她应得的，都是她值得的。

她并不因为曾经的苦难而继续感到肩上的重担压得她喘不过气。

唯有两个人给予过她新生。第160章

骄傲

再到如今，陈折初的目光落到了眼前的这一沓书信上。

几乎全是陈家与许家瓜分李家的关键性证据，样样致命，该有的图章和提字一样都没有少，陈折初甚至有些怀疑，这些都是他如何做到的。

她细细地翻阅着，到她将所有的一切都整理清楚了，陈折初疲惫地闭了下眼，身体几乎失去了重心，就这样瘫坐在了椅子上。

她不敢相信。

为何会有这样的人？

为何世上所有的公平都不会在她的身上降临？为何母亲再也瞧不见她如今的幸福？为何她作为一个女儿却不能护她周全？

为何人在权力和荣华富贵面前会如此溃不成军？

陈折初几乎不敢再去回忆那些书信上的内容，也不愿意再去看那上面任何一个污秽的字眼。

她准备将那些东西从放回原地的那一刹那，瞥见了一旁压在墨砚下的一张薄纸。

看多了那些老臣的字，蓦地瞥见江景让极具代表性的字体，陈折初的身子都僵了一下。

他似乎还是那样漫不经心，写上的字也不见丝毫认真的意味，她略略一眼瞥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