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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节(第8751-8800行) (176/2082)

张师爷点点头道:“原来如此,那府台大人,林延潮要怎么办?”

陈楠斟酌一番道:“我本欲好好栽培他一番,但他既是林府二相公的弟子,也轮不到我操心。我一切谨慎而行,咱们巡抚可是张江陵的心腹,决不可做出丝毫令他误会之事。”

张师爷听了当下知道陈楠,想从中撇清关系,于是道:“是,东翁,学生明白了。”

次日,林延潮起了个早,穿戴整齐去儒林坊去见老师。

一进书房,就见林泉站在门口笑着道:“恭喜林兄中了案首,昨日那么多同窗在,我没来得及当面道贺,林兄不会怪我吧!”

林延潮心道这小子,怎么突然换脸了,于是也是笑着道:“哪里,愚兄也是侥幸才是,正好文章入得府台大人的眼罢了,对了,老师在哪里?”

林泉笑着道:“二叔公在后院浇花,他说林兄今日来了,就去见他。”

林延潮笑着道:“原来老师早知我今日要来了。”

林泉道:“这是当然。”

当下林延潮走入后院花圃,但见林烃穿着一身短衫,衣袖得挽得高高的,满头大汗蹲在那拿着一把小锄头给几盆月季锄草。

见了这一幕,林延潮浮出一丝笑意笑着道:“老师真是好闲情逸致啊!”

林烃见是林延潮来了将锄头一放,笑着道:“为师,不过爱这几盆花草罢了,故而学此小人之事,你可别说出去,让人笑话为师。”

林延潮笑着道:“老师哪里话,三国演义里,也有说刘备曾灌溉园圃,以为韬晦。老师志在长远,岂能因眼前小事而看轻呢?”

林烃笑着道:“哦,听你的语气,莫非已听说我将出任苏州知府的事呢?”

林延潮笑着道:“没有,弟子只是猜测罢了。”

“哦?你倒是说来如何猜测?”林烃笑着问道。

“中庸有言,君子之道,辟如行远必自迩,老师从然不为园圃之事,骤然而为,必是存了大事要动身,而又怕自己闲散久了,不堪俗务劳烦,所以先作些小事,让自己不生懒散。”

林烃目光中露出一抹讶异之色道:“真见微知著,你说不错,朝廷命我为苏州知府的文书已在路上,待诏命一到,为师即可动身,不作一日停留。”

“恭喜老师。”林延潮也是打心底为林烃高兴。

林烃叹道:“不过为五斗米折腰罢了,何喜之有,倒是你,本待我临行前还担心你的学业,但见你科举得意,就算放下心来。”

林延潮连忙道:“老师莫要乱夸弟子了,若非府试第一题,正好押题押中,弟子这一次恐怕就危险了。若非知平素老师的为人,学生差一点还以为老师偷偷将考题泄露给弟子呢,说来弟子能取案首,还多亏了老师在府试给弟子改题。”

林烃听了含笑点点头道:“你的文章大有长进,若是押一年再考府试,断然可得案首,眼下不过早一年晚一年了。”

第0134章

立言

林延潮听林烃这么夸奖自己,当下笑着道:“老师,这样夸奖,弟子受宠若惊啊!”

林烃道:“你读书能过目成诵,这是上天授予你的才华,有此博闻强记之能,无论是去作学问,还是举业皆可。”

林延潮点点头道:“正好府试后宴饮,府台大人也如此问过,他问弟子是要作学问,还是求举业?”

林烃微微笑着道:“这是陈知府对你一番栽培器重之意,才与你说这番推心置腹的话。”

“弟子知道。”

林烃道:“你自己也需明了。读书人未进学之际,当努力求学,免役食禀,不受劳役奔波之苦。不过陈知府这么问,是因为不了解你,因为你断然是不肯为了学问,而放弃举业。”

林延潮一脸羞愧,我就这么像热衷仕途的人吗?就算是,你也可不可以说得委婉一点,我还是有点追求的。

林烃道:“其实为师为官前,也是如此想的,但真正到地方上作一任父母官,才知早知不如当初。治下曾有一书生写贴讽刺,我倒觉得有几分真切,帖里说满朝地方官,遇上官则奴,候过客则妓,治钱谷则仓老人,谕百姓则保山婆。上官直消一副贱皮骨,过客直消一副笑嘴脸,簿书直消一副强精神,钱谷直消一副狠心肠。”

林烃又道:“我在少年时看官就好像看神仙一样,想象不出的无限光景。真当上官了,滋味倒不如当个书生,劳苦折辱还千百倍于书生,好比婴儿看见了蜡糖人,啼哭不已非要吃,真咬了一口。又惟恐唾之不尽。听了这些你还要当官吗?”

林烃问向林延潮。

林延潮想了下道:“老师,当然读书人作学问是十分清贵的,但这天下还是要读书人来当官的,天子也需要读书人来为他牧民。”

“天下官场是如此昏暗不堪,但若是好官都因道不能行,就不能则止。挂官而去,那么官场上留下的都是坏官了,百姓岂非受苦。”

林烃听了莞尔笑道:“好个林延潮,为师本是来劝你的,你却借过这话反过来劝为师啊!”

林延潮被林烃看破心思,只能挠了挠头,装出一副学生做错事,被老师抓住了的样子。

林烃抚了抚了林延潮的头道:“子曰,陈力就列,不能而止。我初入仕途之时。就是如此想的,故而当初才会辞官,可眼下为师早已明了,你不必担心于我,但为师还是谢过你这一番关心。”

林延潮道:“老师,张江陵眼下虽权倾天下,但刚不可久,请你暂且忍耐几年。”

林烃板起脸来道:“谁与你说这些了?当今首揆也是你谈论的?眼下你连生员都不是。你可知这样的话传出去,以后哪个提学官会取你。你的仕途也就完了。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眼下你只要知道用功读书就是了,其他你无需操心。”

“是,弟子知错了。”

林延潮知林烃是正人君子,不会与弟子谈论这些,更担心弟子因为自己的缘故,对张居正心有不快,而妨碍了弟子的前途。

见林延潮认错,林烃语气这才放缓了道:“说说你吧,新任的陶提学已是在来闽的路上,此人治学严苛。不似胡提学那帮宽和待人,不过幸亏你是府试案首,院试对你而言只是轻易而就之事。眼下你当沉潜于学问,以准备乡试。”

林延潮仰起头来道:“老师,弟子之志不止在生员而已,院试案首也是要一争的。”

林烃讶然道:“为何?”

林延潮道:“弟子能取第一的,就绝不取第二,这案首我争定了。”

但见林延潮说这话时,一脸自信之色,林烃倒似重新认识这弟子一般。

林烃不由欣慰地点点头道:“凭你这上进心,不去为官确实可惜了。不过我要告诉你,这陶提学本经治尚书,若你要取案首,以尚书为本经赴试,除非十分精熟,要取案首实不容易。”

林延潮道:“那岂非不好,陶提学是治尚书的名家,弟子的文章若是能得到他的赏识,弟子尚书才可称得上学得已有小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