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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意味着，那五万七千个人命,

死了就是死了。

千山柳躺在吊床之上，悠哉悠哉像荡小船。

一盏烛火照亮的空间实在有限，她一半身子埋在黑暗里,

让人看不清神色。

此时他们已经赶到了槟树县城，当日的人匠踪影已经不见，三万骑兵听巴图调配,

挨个在城中各处找了客栈和没有人的屋子里结伴睡下。

她起身,

故意问道：

“你难过了？”

绛紫色的裙摆掩映在吊床内,

像是荡秋千似地扶着两边的隔扇门，隔着几步远的距离,

她轻声问道。

容越墨发松散地束在脑后,

闻言似有所觉地看了她一眼,

“没有。”

千山柳挑挑眉，“那就好。”

她玉手从隔扇门上收回来，起身坐到了容越的对面。

容越看着她，不自觉就出了神。

他放在桌面上的大掌还有些不知所措地搭在那封信纸上。

千山柳看他心情不佳,

提点道：“五万七千人，于历史洪荒不过叫不上名的数字，想必皇帝心中早有决断，我看你早有预料？”

这么一说，容越心里更不是滋味,

薄唇紧抿,

只觉心里空了一块儿。

他之所以做官,

做了皇帝近臣,

就是为了能够替天下人谋取福祉，可自从他上位以来，这个国家好似有出不完的事，京城局势刚刚明朗，北地就出了事，他劳心劳力，三年以来不曾有过懈怠，但最后得到的结果依旧让人失望。

“不算是，只是陛下......”

女人素手拎起茶壶，给他倒了一杯清水，容越听到水声抬眸看去，却见她神情淡然，温婉的眉眼里丝毫不见情绪波动。

“若是没有你，只怕大魏早已分崩离析。”

大魏再走下坡路是板上钉丁的一件事，可能百姓们还没有意识到这种变化，但容越作为替皇帝执掌半个天下的人来说，太清楚不过。

一种从心里滋生出的无奈和麻木骤然浮现，他紧紧捏住那茶杯，不自觉轻微地叹息一声。

“咱们这位圣上，着实不算明君，朝中贪官污吏的滋生，拉帮结派的腐败气息，他一概不管，他只想着如何维持表面上的繁华，将大魏这座机器运转下去，却没想过解决最深层的问题。

他喜欢用收上来的钱税去为皇室多建几座寺庙，宁愿将钱捐给福济堂，也不愿意捐给难民，宁愿给荣悦公主多置办几座公主府，也不愿意去查探巡视下面的官员，”

千山柳慢慢将一番话道来，容越听着她的声音，浮躁的心不自觉定了下来。

“你没有什么错，只是错在生于一个错误的时代，”

她勉强认为两个人现在是朋友，才坐在这里安慰他，“百姓无辜，但这些人命算不到你头上，若想报仇雪恨，就必须将回鹘的骑兵赶出去。”

容越知道这个道理，闷声道：“我只是奇怪，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我想做些好事，可到头来，却成了个收拾烂摊子的。”

男人表情上不乏郁闷，“有的时候我看见陆衔，两朝元老，平日都快闲成了活神仙，但手中的权力比天还大，我日夜操劳，反而受制于人。”

容越不知道为什么把自己心里话说出来了，兴许是真的憋闷。

千山柳安抚道：“他也没有多少年活头，但你想想，等他死了你还能享多少年福，再不济就算你被圣上抛弃，我也会接济你的。我们千家有好多钱，不至于养不起你。”

这话说得多多少少有些奇怪，但容越没有意识到，反而“嗯”了一声。

千山柳心里想道：到时候就让容越给她打理万山斋，这样自己就能游山玩水了。

虽然现实很残酷，但梦还是要有的。

她心里设想了一下，发现等收拾完陆家之后，自己的前途简直一片光明。如此，她拍了拍男人的手背：“你不要担心，都会好起来的。”

千·废话·山·文学·柳的语言虽然敷衍，但好在语气真诚，容越抿抿唇，对她说道：“夜深了，睡吧，多谢你。”

她点点头，“不打扰你休息了。”随即回了自己的屋子。

女人走后，容越起身走到窗边，透过窗布依稀能感受到雪夜的寒凉。他眸中划过一丝深意，回到桌子旁，将皇帝的信纸烧掉，思略半晌，才熄了灯。

回屋时，夜莺已经睡着了，穿着白色的中衣，露着大肚皮，一边打着呼噜，一边抱着枕头，脚底下还踩着两人的包裹，大喇喇像个白皮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