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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节(第401-450行) (9/204)

倏然,无尽的担忧与惶恐一瞬间消散了。眼前万物、心头万绪,唯有她是真实的,唯有她是鲜活的。

宁嫣不知林间有人,弓着腰,单手扶着放在膝头的大碗,另只小手握着长长的筷箸,时不时夹口米饭送进口中。

那抿着嘴、鼓着腮帮子嚼饭的动作,像极了正在吃草的白胖兔子。

萧南烛远远望着她,小姑娘软糯的脸庞与前世记忆中的模样迅速重合,并无太大差别,只是肥嘟嘟的,更可爱一些罢了。

前世及笄后的宁嫣风华绝代,眉若远山着墨、眸若灵狐摄魄,秀鼻檀唇,一袭红裙翩跹娇媚。

她一举一动皆是艳绝京城,三言两语便能轻易撩拨人心。

不知她是否知道,自己小时候也曾生得这般白白胖胖、人畜无害?

萧南烛心绪将将放松一些,又不安的揪起来。

此刻他还没有入宁府借住,宁嫣应当还在受奶娘和刁奴们的欺负,她吃的是什么?

眼下并非深冬,没有结冰渣的鱼肉和冷饭,那奶娘会不会拿馊掉的东西去薄待她?

秋季寒凉,她身上一件小棉衫,会不会很冷?

萧南烛的思绪越想越精神,身体却极度劳乏,支撑不住。

胸腔病气上涌,他扶着竹枝的手一时没擎住劲儿,险些顺着弯倒的竹枝栽倒地上。

石阶上的宁嫣耳尖一动,立刻偏头扫过来。可惜竹林内枯叶乱飞,不见人影。

宁嫣盯着看了两眼,清凌凌的眸子一转,很快释然,想来是有风路过罢了。

7

时至黄昏,天色逐渐幽暗。

萧南烛趁着没人,悄悄赶回宁文斐的小偏院里。宁府外围很大,他走的路太多,激出一身冷汗。

更不妙的,他将将顺着枫树翻进小偏院,就见院中凉亭的美人靠上坐着一道煞白锦衣身影,手里捧着本书,目光凉凉瞅着他。

那身影正是宁文斐,他见萧南烛无恙,心里松了股气,口上忍不住讽刺:

“这小院是几年前微臣母亲去世之地,后来老夫人说此地闹鬼、不干净,便荒废了,再没人来敢过。”

“今日微臣进宫述职,朝会结束以后,臣又入宁府正堂绕了一圈,一回来就见四殿下神秘消失,臣还当真以为亡母显灵,魂魄犹在,看来白欢喜一场了。”

萧南烛瞥了眼宁文斐下拉的嘴角,也知他是在担心自己,便努力维持自己的好脾气:“不必担心,我这不是没事吗。”

“没事?!”

宁文斐拔高声音,一身白衫飘飘的儒士怒气冲冲走过来:“没事你脸色怎么这么白?没事你怎么流这么多汗?!”

“萧南烛、四殿下,你还当自己是以前行宫里轻功绝佳的武学奇才啊?你是不是疯了?还敢翻墙回来!外面出什么大事,值得你这么拼?你出去找谁了?”

“我有分寸。”萧南烛有些不耐的敛眉,前世今生两辈子,他已经许多年不曾受人教训。

少年浓黑的眼睫在脸上打下一排阴影,掩去眸中暗光:“况且摔碎的骨头不真正走起来,怎能算接好了。”

宁文斐待要再骂,又不忍心起来。

萧南烛日子也不好过,好端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郎,明明有着大好前程,却一朝丧母丧武,被人踩碎了所有的骄傲,瘫在榻上足足半年。

几日来,这少年脸上气色越发冷沉了,还是少说他为妙。

见宁文斐神色缓和下来,萧南烛眸光暗闪,缓声试探:“斐大哥,你方才说朝会结束,你去了豫国公府?”

“是啊,我在蜀地任职一年多了,这趟回来述职,自然得进宁府走一趟,过两个月送你进府里找东西,也显得顺理成章些。”宁文斐语气犹有些不悦。

萧南烛负起手,眸光微闪:“我适才出去转了一圈,贴着宁府的墙角听到宁府新来了个小姑娘……说是豫国公的小庶女,如此她也算是你的亲侄女了?”

“对啊,那又怎样?”

“听说她日子过得很不好,经常被奶娘欺凌刁难,你,要不留意一下?”

宁文斐再度诧异起来,他知萧南烛一直有悲天悯人的心肠,只是平日沉默寡言、不善表露罢了。

尤其是半年前被二皇子母族势力万箭穿身、滚落悬崖,一身骨骸内脏严重挫伤……

总之打那以后,他脾气就非常容易暴怒,小小年纪满脸丧相,浑身上下一股阴戾之气。没想到,他会没来由的关心一个小丫头?

但宁文斐也没有往深了想,萧南烛的话令他想起今日在宁府看到的一桩趣事。

他稀奇道:“你说起奶娘,我也记起今日午时在宁府听到的一些闲话。那些仆妇婆子议论纷纷,说什么三小姐的奶娘被人打残了?”

萧南烛眉梢微动,是的,嫣儿上面有两个姐姐,一嫡一庶,她是排行老三。

“那奶娘好赌,前些日子一直和一群家丁聚在什么百香居赌钱,结果输给一个小厮不少银子,输不起就想赖账,硬就说那小厮出千。”

“可那小厮也不是省油的灯,哪能愿意?”

“他在京城几个大赌坊都欠了债,这两日就指着奶娘那些银子去赌坊还债,见奶娘赖账、还污蔑自己,一时气不过,就揍了奶娘一顿!”

“许是不小心下了重手,那奶娘脊骨断裂,直接叫他给打残了,说是下半辈子都得在榻上躺着……”

“然后呢?”萧南烛锐眸微眯,语气深冷。

“然后那打人的小厮也被府里逮了啊,说是交给人牙子发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