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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节(第1351-1400行) (28/56)

“他是让你看好我吧!牢牢地,能戴副手铐就更好了!”我自嘲道,将杂志扔在一边,走出客厅。

我觉得被关了几天,我自己也有点变态了,一副随时都豁出去的架势。

晚上,我听见巴塞洛缪在走廊上跟林越深通电话:“对不起,先生,夫人还是看到那篇报道了。”

“夫人这几天没有任何异常,胃口好像还比以前好点了。是的,她很好。”

“……”

我走过去,即使觉得不礼貌,还是将手机抢过来了。我说:“林越深,你什么时候回来签离婚协议,什么时候放了我?”

“你现在倒是不怕我了。”林越深的声音低低的。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语气里有丝自嘲的意味。

“什么时候?算我求你,求求你,快点放过我!”我觉得自己都快哭了。

当初我求着让他娶我,现在我又求着让他跟我离婚,你看,人生就是有这么多让人头疼的事。

那头沉默良久,然后直接将电话挂了。

我把巴塞洛缪的手机握在手心里,忍了好久才忍住没直接将它摔出去。这是巴塞洛缪的手机,我提醒自己。

我以为我还得被林越深关一阵,可是林越深第二天就回来了。我也不晓得他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总之,第二天我在餐桌边上看见了他。

林越深在餐桌前看报纸,面前的早餐一口都没吃。阳光从门外照进来,他西装笔挺,依然是那副风度翩翩、气质高贵的出尘样。我让夏雨先回房间,这才走过去,直接将挡在他面前的报纸拿下来,瞪着眼睛仇恨地看着他。

林越深就没有那么激动了,他面无表情并且若无其事,仿佛将我关了几天的人不是他。

“先吃饭。”林越深看了我一眼,然后收回目光,语气跟以往一样,是命令式的口吻。

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怒气,十分想要激怒他。我受不了他在将我当犯人一样整整关了四天后还能这样若无其事地命令我:“你是疯子吗?凭什么关着我?我告诉你林越深,这个婚我离定了!”

林越深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甚至没有任何生气的征兆,他目光平静,只是启唇道:“先吃饭。吃完饭,我教你游泳,等你学会了,我就在上面签字。”

我一下就哑了,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我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可是我很快就反应过来,我没有听错,林越深真的打算在离婚协议书上签字,打算放了我。

为什么?

我马上想起昨天那篇访问专栏——因为陆蔓?

我坐下来,在林越深对面喝果汁。林越深突然这样温和,我还有点不习惯。他这样轻易放过我,我觉得跟做梦似的。

可是,当我被林越深丢进游泳池的时候,我立马肯定这不是个梦了。我想,林越深依然存着想弄死我的心思,他明明知道我小时候溺过水,我最怕水了。

我在水里拼命地扑腾,几度沉溺,大脑缺氧,却又无法大口呼吸。好不容易找到林越深,我立马使了吃奶的力气攀住他,把全身的重量都往他身上压。我想,就算要死,我也得跟他同归于尽。他太狠了,太狠了!他居然直接把我往水里扔!

“夏果,闭气。”林越深扶住我的双手,想要稳住我的身体,我胡乱扑腾着,紧张得不得了,只想快点靠岸,根本听不清楚他说了什么。

等我终于被林越深抱出水面后,我觉得自己就跟死过一回似的,我瘫在游泳池边,丝毫不想动弹。林越深居然还在笑,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说:“我就没有见过你这样在水里扑腾的。夏果,你太能折腾了!”他嘴角沾了几滴水珠,阳光将那些水珠照得透明,连他的笑容仿佛都透明起来。

“你要弄死我,也不必用这种办法。林越深,别拖了,我们还是快点离婚吧。”我把脑袋转过去,突然不敢看他,低低地说。

良久我都没听见身后有响动,我侧头去看,发现林越深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他把手伸给我,表情镇定而坚决:“起来!”然后,我又被他扔水里去了。

我最终还是没学会游泳,只是不再怕水了。林越深教了我整整一个星期,那一个星期几乎用尽他所有能够用在我身上的耐心。有的时候我都觉得他挺能忍的,因为,我一下水压根就控制不了自己,恨不得拖着对方一起自尽。

一个星期后,林越深的律师团队坐在我对面计算离婚后我可以得到的所有动产与不动产。我听得晕乎乎的,只知道林越深似乎并不吝啬,我得到的远远超过媒体预测。一份新的离婚协议书摆在我面前,林越深已经签好字,我毫不犹豫地签下自己的名字。

那个时候我的感觉很微妙,我居然并没有解脱的感觉。

那个下午的阳光,巴塞洛缪记得,带着仿佛眼泪一样潮湿而温热的黏腻感。

他穿过林宅前院漫长而弯曲的碎石路时,闻到路旁老夫人亲自栽种的花草的香味。他继续走,步子平稳而轻巧,黑色西装将他深邃而苍老的西方面孔衬得威严而肃穆,踏过林宅大理石铺就的走廊、被用人们每天擦拭得光可鉴人的客厅地板、一尘不染的阶梯,再路过一段挂着几幅天价油画的长廊,就到了林宅的主卧。

他轻轻推门进去,看见卧室床上,他服侍了三十多年的主人坐在那里,苍白的手指扶着床沿,英俊的脸上,神色寂寥而迷惘。

巴塞洛缪听见自己内心轻轻的叹息声。

“先生,夫人和夏雨少爷走了。”巴塞洛缪垂头恭敬地报告,苍老的声音带着微微叹息的意味。

林越深抬头看他,仿佛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泛白的嘴唇张了张,良久后才轻轻地哦了一声,没有任何情绪,而扶着床沿的手,像是要极力克制住什么似的,紧紧地握起来。

巴塞洛缪动了动唇,似乎还想说什么,但他只是无奈地微微扯了扯嘴角,就止住了。出去的时候,巴塞洛缪将卧室门带上,最后看了一眼床边因为表情很少而显得近乎冷漠的林越深。阳光从他背后那扇巨大的落地窗毫无保留地照射进来,沿着他肩部的线条寸寸抚过去,他英俊的脸陷在淡淡的阴影里。随着门慢慢被合上,巴塞洛缪才突然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林越深的眼眶居然红了。

林越深在床沿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阳光不再炙热,夕阳的光芒将这间卧室小心翼翼地包裹起来,仿佛在抚慰这个刚刚离异的男子,带着温柔而宁静的色调。

他缓缓环顾着这间屋子。沙发是她常待的地方,有好几次他深夜下班回家,推开门就看见她抱膝蜷缩在那里,身边大多堆着画册,已然熟睡。发丝落在脸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他把头发从她脸上微微拨开,就看见那张连睡着了都紧紧皱着眉的脸。有时候他也会吵醒她,起初她并不清醒,揉着眼睛迷糊得有些可爱,等看清是他后,睫毛猛地一颤,琥珀色的瞳孔里立刻满是戒备和害怕,仿佛他是洪水猛兽一般。

往往只这一个眼神就能轻易挑起他的怒气。她怕他。他想,所有人都可以怕他,公司员工、家里用人、商业上的竞争对手,可唯独她不可以。她居然怕他……

时间久了,他也渐渐害怕,害怕看见她被遮住的熟睡的容颜上又是深深皱起的眉,抑或她醒来看见他后又是满眼戒备。后来,他干脆不理她,任她在沙发上躺一宿,顶多小心翼翼地给她盖一条毛毯。第二日早晨,他比她醒得早,下楼时顺便让用人去敲门唤醒她。吃早饭的时候问一两句话,听见她的声音并无异样,没有感冒的征兆,他才收回视线,又看起手上的报纸来。

梳妆台里化妆品很少。她极少化妆,也并不坚持每天做保养,大约是太懒。抽屉里堆着一些乱七八糟的东西,用人也不好动她的,往往动了,她要用了又得到处去翻找。里面大多是些首饰,是婚后第一年他送她的,后来他不送她首饰了,他也没见那里多了些什么。她走的时候这些首饰也没带走,但凡他送的,她一样都没带走,连那枚婚戒她都没有丝毫留恋,仿佛她从未做过它的主人。

他其实每次都是买了礼物的。似乎是婚后那会儿留下的习惯,他出差时总会想着给她带点什么,亲自去选丝巾、玉饰、珠宝、香水,或者当地的一些小玩意儿。他还记得有一次车子路过巴黎街道一间服装店,他只瞟了一眼,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觉得那条裙子她穿上一定好看。可是因为会议紧急,他当时并未让司机停下,也记不得店名。后来,他叫司机开车回去,找了好久才重新找到并买下来,却也并没有送给她。自从溺水事件之后,他再没送过东西给她。他带回来的礼物大多堆在他办公室里,秘书几次提醒他东西快堆不下了,问他怎么处理,他居然一件都舍不得扔掉,仿佛总有一天他会一股脑儿把它们全送出去。可是,到底是没有那一天了。

浴室是她最常待的,他每次回来,她都会在里面磨蹭很久,直到泡得全身发皱才出来,一张小脸通红通红的。她不见得很漂亮,身材也不是顶好的,却总是能轻易挑起他的兴致。他在这方面一向节制,可是一遇上她,仿佛什么理智都没有了,只想着折腾她。这时候他才感觉她是他的,仿佛两个人才是真正在一起的,那种喜悦,比他在商场上任何一次成功的谈判都令他兴奋。

可是,她不爱他!

这个女人,心肠比谁都狠!

她不爱他,所以,她睡觉的时候老是蜷缩在角落里。床那么大,她可以离得很远,像隔了千山万水一样。有时候他重新把她抱过来,她就跟只刺猬似的可以一整晚僵硬着身体。

她不爱他,所以从来不会主动亲吻他。他还记得那天她主动吻他,连身体都是颤抖的,眼睛里满是恐惧,好像他随时都会杀了她似的。于是,他想也没想就推开了她。

她不爱他,所以她从来不在乎他在外面干什么,没有试探,没有质问。

她不爱他,所以她偷偷吃避孕药。如果不是无意中得知,他甚至不知道她其实爱着另一个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