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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节(第6701-6750行) (135/330)
她高估了自己,也低估了司马昱。几招下来,司马昱不仅毫发无伤,还划伤了司马道福的手臂。桓玄看得惊心,正要上去帮扶,便见屋檐下,司马晞持剑飞身下来。
桓玄忙迎上他的长剑,几招下来,二人堪堪打成了平手。
司马晞同李令仪隐居新安郡许久,若不是前几日察觉到扬州有调兵的情况,今夜恐怕是不会出现在此处的。可他也庆幸,今日恰好赶上了桓玄与司马道福谋反。
“道福!你在干什么!这可是你的父皇!”司马晞看着司马道福挥剑的身影,震惊到破音。
司马道福抗过司马昱几剑,她现在无比庆幸父亲这些年沉迷权谋,不再刀剑上下功夫了。不然恐怕刚刚几招就会要了自己这个新手的命。
司马昱见到四哥,立刻退到了司马晞身旁:“四哥,多亏你来了!”
桓玄也立回了司马道福身旁。
“桓玄,你好大的胆子!”司马晞看向桓玄骂道。
他未应声,倒是司马道福先开了口:“四叔父既已归隐,便别来管朝堂之事。”
“他是你的父皇,你究竟有什么怨置于到谋反的地步?”司马晞费解地看向她。
“父皇?父皇?他担不起这个称谓!”司马道福眼眶通红地吼道,“我与母亲,还有这宫中所有的妃嫔,都是他手中的一枚棋子,一枚用来制衡士族,维护皇权的棋子。他何曾将我视作女儿?何曾将我母亲视□□人?为了逼我出嫁,他杀了我母亲;后又为了江东五城,无视我的死活。在他眼里、心里,从来没有过爱。”
司马晞回头看向司马昱,他不知道徐贵人的死背后还有这样的渊源。
“若柔嘉长公主还在,你可会如此对她啊?”司马道福专戳司马昱的痛处讲。
果然,他一听到这个名字眼睛立刻发狠了起来:“闭嘴!没人可以说柔嘉!”
司马道福冷笑着道:“少给自己立这样深情的人设了。若柔嘉长公主还在,她也难逃我们的命运!因为你根本不爱任何人,你只爱你的皇位。”
“闭嘴!”司马昱怒吼道。
他未曾注意到司马晞眼底的失望,未曾察觉到司马晞逐渐拉远的脚步。在司马昱发狠想要砍向司马道福的那一瞬间,桓玄的长剑贯穿了他的腹部。这一次,司马晞选择了袖手旁观。
这些年,他随李令仪管理白马书院,对寒门与士族间的界限看得更加分明,同时他也明白,任由司马昱如此内斗,国家早晚会亡。只是出于亲情,他不忍站在弟弟的对立面。
可今日他却忽然看透了,面前的人早已不是他的六弟,而是工于权谋纵横之术的帝王。在他手中,任何人都只是棋子,甚至选不了黑白之色。
或许,新秩序的建立才是这个国家的唯一出路。
雪夜中,司马昱倒在血泊之中。司马晞拎着长剑走在宫道里,于天明时迈出了宫门。
回头看去,大雪暂歇,宫中传来帝丧的钟声。司马道福头戴二十四凤冠,牵着七岁的司马曜坐上了龙椅。珠帘垂下,她以摄政长公主的身份暂代政事,而桓玄则立在下首第一位上,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摄政王。
消息传到北地时,郗道茂正躺在东陵王府的长云阁中听雪。闻言她只是笑了笑,并未说什么。
长云阁里种有一棵桃花树,树干有合抱那么粗,此时并非花期,那桃花树显得异常寂寥。
郗道茂被安置在了入王府第一日,慕容明就派人来请二人入宫赴宴。慕容凌回说郗道茂身体不适,推脱了今后所有的宴请。
她一直住在长云阁里,慕容凌也便一直陪她住在王府。
眼看着郗道茂的身子越来越不好了,慕容凌便总是往府中带各路医官为她诊治。长云阁浸满了药香,但她的脸上始终没有血色。
慢慢的,郗道茂觉得自己的视线开始模糊了。她先是分不清簪子和钗环,接着,就会撞到桌角。
南嘉几乎寸步不离地守在她身旁。那药喝着喝着,就入了冬。
彼时,郗道茂的发尖已尽数斑白,不过她并不知晓,因她的眼前也只剩了黑暗。
每日上午,南嘉都会扶着郗道茂去窗边听听画眉鸟的啼鸣。她告诉郗道茂,院子里有一株梅花开了。
慕容凌为她采了几枝插在瓶中,就放在她最常去的窗边。
“北方的梅花开得和会稽一样好看!”
他为郗道茂披上一件纯白的狐皮大氅。那狐狸毛圈在她脖颈,痒痒的,又满是暖意。
屋里焚着建宁宫中香,可郗道茂还是能闻见白术的药香。
“北方的冬可真冷啊!”郗道茂躺在贵妃榻上,抱着一个手炉,听着窗外,似乎下了雪。
南嘉去关上了窗。将她身旁的火炉拨了拨,为慕容凌也搬了凳子来,坐在她的旁边。
“上次那本书,还没给你念完,你今天想不想听?”慕容凌缓下声音来,轻柔地询问道。
此时的郗道茂就像制作精美的瓷器一般,不敢用力,怕会碎掉。只敢悄声问着,能得到她的一点回音都好。
“今日不想听了。我想睡一会儿。”郗道茂闭着眼睛,听着雪花融化的声音。
“好。”慕容凌也轻轻应了,“哑奴,将大氅取来。”
这位哑奴是慕容凌为郗道茂买来的仆从,据说天生不会说话,所以人牙子给他起名为哑奴。
哑奴轻手轻脚地走来,为郗道茂盖好大氅。南嘉守在炉火旁看着炭,哑奴则去到旁边为郗道茂修剪着刚刚插好的梅花枝。
“哑奴,将梅花离我近些。”郗道茂唤道。
后者端起梅瓶,放在她身旁的桌案上。
“多谢。”郗道茂笑了笑,不再开口说话。
三日后,大雪初停。庭院一片素裹,梅花从墙角泛出暗香。
郗道茂换上一件天水碧色的卷耳襦裙,头发仅仅用一根桃花玉簪固定起来。她慢慢摸向窗边,试探的推开,听见雪化的声音。
哑奴一直跟在郗道茂的身后,见她推窗,立刻去身后拿了一件披风来,披在她的身上。
郗道茂对着风口咳嗽了两声,觉得头沉沉的,接着就向后坠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