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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1节（第14001-14050行） (281/330)
“容娘，我一直在，你不要丢下我，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郗道茂眼角流出了一滴泪。
谢道韫见她有了一些求生欲，加紧唤醒她：“容娘，快醒一醒了。”
郗道茂的眼睛完全睁开来，看到二人急切的神情，又忍不住落了一滴泪来。
谢道韫帮她擦去了眼泪，在她耳边鼓励道：“容娘不要睡了，不要睡了！”
郗璿由贺氏扶着急匆匆赶来了饮石斋，听说王献之冲了进去，先是气愤，后来听说容娘不行了，又赶忙跪在了三清像前祈祷着。
贺氏和梅氏见状，也一并跪了过去，何氏来得晚些，也由侍女扶着跪了下去。
一直到深夜，一声婴儿的啼哭才让众人松了一口气。
郗璿第一个冲到门前，看着南嘉抱着孩子出来道喜，欢喜的不得了。
“是位女郎。”南嘉将孩子递给郗璿。
“好哇，女郎也好！容娘怎么样了？”郗璿向里望了一眼，恰好看到谢道韫出来。
“母亲，七弟妹太累了，现下睡过去了。一切平安。”
“好哇，好哇！容娘这孩子命苦，如今有了这么个女儿，想来她也不会想不开了。”郗璿说着，忍不住落了泪。
贺氏也跟着看了一眼这个孩子，刚出生的婴儿都长一个样，况且还是个女儿。想她的长子出生时，也不见郗璿落一滴泪。
想到此处，她又有些愤愤。见众人都围着孩子转，贺氏逐渐退到了后头。
王献之仍然跪坐在床前，看着郗道茂的睡颜，她这些日子憔悴了不少，刚刚经历父母的离世，兄长又出了事，是以郗道茂现在的唇色都是苍白的，头发黏在鬓边，人都瘦脱了相。
王献之接过南嘉端来的热水，打湿了帕子，轻轻擦去她额头上的薄汗。
梦里，她似乎有些不安，眉头紧蹙着。王献之看着心疼不已，用手轻轻抚平了，又俯身落下一个吻。
门外众人为孩子带了礼，送罢后，大家也四散去了。谢道韫走在最后，看着人快走尽了，忽然喊住了何氏。
“大嫂！”
何氏警惕地转头，对她露出一个笑容来：“二弟妹，怎么了？”
谢道韫没有说话，嘴唇似笑非笑，看向何氏。
这么一看可把何氏看的发毛。她下意识拢了拢自己的头发，问道：“怎么了？”
谢道韫一笑：“没什么，就是看大嫂陪着母亲祈福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何氏心里更加慌了。谢道韫何时关心过这些？何氏不禁想起之前她从郗道茂房里出来，谢道韫看自己的眼神。
她会不会怀疑了什么？
何氏的手攥紧了帕子，思索着回了自己的院子。
她的一等侍女兰草迎上来，扶着何氏坐下，问道：“夫人怎得去了这么久？”
何氏饮罢一盏茶：“七郎媳妇难产，母亲急得不行，带着一众媳妇们跪在三清面前祈福。这才回来晚了。”
“老夫人也太过于偏向七房了！”兰草愤愤道。
何氏白了她一眼：“别胡说！七郎年纪最小，七郎媳妇又是母亲的嫡亲侄女。于情于理都是应该的，哪里轮得到你多嘴！”
兰草忙请罪，跪下来为何氏捏着腿：“夫人身子不好，这等事情本可以不去的。”
“我是长房长媳，平日里不出去走动也就罢了，别人看在我寡居多年，也不会多说什么。如今这等大事，全部人都守在饮石斋，偏我托病不去，母亲定然有什么想头！”何氏叹了一口气，自己揉了揉自己的肩。
“只是老二媳妇，今日莫不是看出了点什么？”
兰草疑惑：“二夫人？”
“她可是会稽第一才女，从小执掌谢家中馈，连谢安都要高看一眼。这府里的弯弯绕，哪有她看不明白的。如今她不开口，是顾忌我的身份，可以后就说不准了！”
何氏的手指摩挲着茶盏，眼睛看向了远处。
郗道茂次日午后才转醒，醒来时，四周寂然无声，而她好似做了一场大梦，身上每一块骨头都透出浓浓的疼痛感。
她的目光抬起来，顺着光线看向屏风，上面的松风清流好似山水画，日影从缝隙间穿进来，无限暖意。
令姜端着一盏水进来，刚绕过屏风，就见郗道茂望着屏风出神，脸上大喜，冲后面喊道：“二嫂！七嫂醒了！”
郗道茂听见一阵脚步声，接着是碧蓝色的百花裙，谢道韫手上拿了一个帕子，看到郗道茂望向自己，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来。
那一瞬间，郗道茂有一丝晃神。好像依稀回到了小时候，她还没有出阁，和庾昭、谢道粲一同玩乐。那时候蔡氏还在，父亲还在，郗恢还在外游学，王献之，他们还素未谋面。
而今才道当时错，心绪凄迷。如今再看向这世间，她也只能叹一句满眼春风百事非。
郗道茂不自觉落下一滴眼泪，她看着令姜和谢道韫围坐在自己身旁，帮她擦着眼泪。
“月子里可不能哭！”谢道韫道。
“哥哥，我哥哥怎么样了？”郗道茂急急抓住谢道韫的袖口，问道。
谢道韫思量了一下：“士族各家都派了人去，联名上书为郗尚书求情。圣上也没有再下达旨意，但我想，这件事还有转圜的余地。”
郗道茂颓然地倒在了床上：“他想要的，恐怕是郗家的京口军。”
谢道韫也猜过这个原因。
“京口军虽然一直由郗家长房管理，但皇帝若直接向郗家长房发难必然会使得士族猜疑。所以才找了郗尚书做筏子，逼郗家松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