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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节(第3301-3350行) (67/115)

只要刘少平今夜也死在这里,万幸的是即使他杀了自己,孙洲也绝对不会容许他活着踏出这道门。既然如此,

她也没什么好遗憾的。

如果非说有,她只是有些可惜,

没能在今早去东市买一包桃酥,

没能在昨日回春宵阁里送牡丹一只蝶钗、送桃儿一盒胭脂。

如果非说有什么遗憾的,她只是有些可惜没有再吃一次觉净煮的素面——味道寡淡得很,清汤上飘着几根翠绿的小菜和几粒提味的葱花。

她眼前一花,

已由一个人环住肩,

被抱了个满怀,

血腥压不住扑面而来的檀香,

耳边是来人的闷哼之声。

原本秋水般无波无澜的眸子猛地一缩,

铃兰还来不及说什么,

手上的剑已被人夺了去。

兵器碰撞在了一起,铮铮之声让铃兰心中一凛。

方才还瘫倒在地的刘少平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竟手持钢刀砍了过来。

挡在铃兰身前的是觉净,

他的后肩处还埋了一支袖箭,此时正汩汩往外冒血。

到底是行伍出身,穷途末路之际也有这常人所没有的气力,

刘少平恨不得将眼前人撕碎:“觉净师父……呵,再清冷高贵又如何。青楼贱婢冲你勾勾眼,

你便失了魂。你却不知道,

从一开始便是我让她接近的你。你是个出家人,

你不可以……”

刘少平的话没有说完,觉净已将剑插入了他的胸口,将他狠狠钉在了地上。

他的喉咙里发出哧哧声响,眼中的目光已渐渐消散,被截断的话不知道是想说“你不可以对她动心”还是“你不可以杀我”。

直到他彻底断了气,觉净才卸了力气,跌倒在地上。

铃兰连忙上去将他扶着。

此时此刻的觉净一身的赤红,眼睑下都是鲜血,没有血色的唇紧紧抿着,不知道是在忍痛还是在忍着恐慌。

哪怕是病得头晕眼花、一个人独居山顶的时候,铃兰也未见他如此狼狈的模样。

孙洲的人还在外面,很快便会进来打扫战场,万万不能让他们瞧见现在的觉净。

铃兰半扶半托地带着觉净离开,回到了他们以往住的院子里。

也多亏他们在此住了一段时间,一通翻箱倒柜地搜刮,还真让铃兰找到不少伤药。

可惜铃兰不通岐黄,面对觉净的伤势完全无从下手,踌躇半响只能先尝试着替觉净将外衣褪去,察觉道觉净的躲闪,不免斥道:“别动。”

觉净一愣,果然便不再动了。

“不老老实实在寺里呆着,也不知道来凑什么热闹。”铃兰看着觉净绷紧的一张脸,心中也是前所未有的惴惴,只觉得自己的手也发着软,忍不住便喋喋不休起来,“来就来了,不知道躲在一边好好看着?充什么英雄。好好的一个和尚,手上沾什么血?”

这寒冬天里,翠竹都被冻得没了神采,他却偏偏连后颈都是汗,略动一下,后背便是剜心的疼痛。

好不容易褪下半边衣服,再等铃兰将另外半边衣服剪开,露出伤处来,他总所有片刻喘息的时间,再开口时声音已哑得不成样子:“贫僧若躲在一旁看着,那这伤便会伤在姑娘身上;贫僧若好好当个和尚,这血便会沾在姑娘手上。”

铃兰不禁哑然,也说不好是酸楚还是什么,抬手在他额上不轻不重地一戳,嗔道:“沾在我手上,我洗洗便没了。沾在你这个心眼多的手上,指不定还要想多少个日夜呢。”

觉净像是看出她的紧张和无措,整个人都格外地温和柔软,甚至还笑了笑:“伤在后背,还要麻烦姑娘替贫僧将这袖箭□□,再找张干净的帕子将伤口堵上。”

“那你忍忍痛。”铃兰不敢耽搁,站在他身后,狠了狠心,一把将袖箭拔了出来,又眼疾手快地用帕子将伤口捂住。

这实在有些难捱,觉净咬紧了牙却仍旧从嗓子里泄露出了压抑着的痛声,看好的眉眼皱在一起,整个人都不清醒了起来,几乎坐不住,大半力气都倚在铃兰身上。

“觉净?觉净?然后呢?”铃兰扶着他问。

几个喘息之后,觉净像是要说些什么,双唇微动,很快却又没了反应。

“觉净?我认不得这些药,你得告诉我要做什么。”铃兰急得要跺脚,却又不得不用力压着伤口。

可是觉净依旧毫无反应。

“觉净!”铃兰觉得自己好多年都没有这般崩溃过,不是笑意便是寒意的脸上此时全是急切,连声音里都挤满了哭腔,“觉净你同我说话,我害怕……”

片刻之后,觉净轻咳几声,终于微微睁开了眼:“莫怕,就是有些晕……”

“废话,流这么多血,不晕你难道晕我吗?”铃兰总算觉得自己的心又从嗓子眼里落了回去,“现在怎么办?”

“等血不怎么流了便上药吧,把伤口覆住,然后包扎。”觉净艰难地说。

铃兰点点头,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自己还是在回应觉净。